足足沉默了一炷香时间，黄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，可是天在纱帐之内却似乎在把玩着什么，浑然已经忘了方才还在谈论的事。随后，他突然严厉起来，：“加之罪何患无辞，明里他们是弹劾桂萼，可是暗地里又何尝不是弹劾朕？这些人，其心可诛！”

天在纱帐中净了手，慢悠悠地：“你说的不错，果然是风雨来了。”

天呵呵一笑，便又坐回了榻上，宛如老僧坐定，手中着一枚珠，咳嗽两声，两旁的太监、侍女尽皆碎步离开，黄锦朝天磕了个，：“婢告退。”

黄锦咽了吐沫，：“陛下，但凡是衙门都是一笔烂账，这世上绝没有真正清白之人…”

黄锦目光闪掠过一丝冷然，垂：“婢知了。”

天突然发冷笑：“不要急嘛，日还长着，你的就是如此，不能定下心来。”

黄锦：“桂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，婢自然明白陛下的心思，陛下是借贬官来保护他，可是在外人看来，却以为陛下…”

天边上是一个缕空雕饰龙凤的几，几上堆着许多奏书，最上层的一封奏书，依稀可以看到“浙江科”的字样。

其心可诛四个字来，已经和欺君大罪差不多了。黄锦振奋神，：“陛下，厂卫…”

天随即笑起来，笑容很是真挚，：“还有一件事，杨学士今日没有参加廷议，想必又是旧疾发作，哎…杨学士为国家殚竭力，朕离不开他，速速叫人赐药去杨府，告诉杨学士，就说朕在中甚为挂念，还要传朕旨意给杨家大，让他把手里的公务放一放，专心尽孝。”

天执笔，随即行书，一气呵成之后，将笔丢掷一边，负着手：“装裱起来送过去。桂萼不能赏，徐谦能赏，赏徐谦就是赏谢太保…”他眯起来，脸转而变得有几分残酷：“黄伴伴，只怕要辛苦你一趟，你要尽快去杭州，一来呢，是把红秀接回来，她是有委屈，朕也知，可不是什么都能由着她的。这其二呢，就是将这幅字送去。”

纱帐内的太监不敢怠慢，连忙取了笔墨至几案上。

纱帐之外，黄锦硕的匍匐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
黄锦：“桂大…”

天廷议之后，便如往常一样回正心殿里去静养。隔着一层纱帐，天的容貌分辨不清，他的喜怒也同时遮在这纱帐之后，这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，沉无比，给予了殿中的随侍太监们很大的压力。

这样的善政，自登基以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。

“朕知这个理…”天显得很平静。

天却突然笑了，笑声带着几分慵懒，慢悠悠地：“朕说了，其心可诛，也并非是其可诛。既然有人弹劾，那就及早给大臣们一个代罢，早些发落了桂萼，也省得到了明日有人罗织谋反的罪名来。传朕的旨意，桂萼贪赃枉法殊为可恨，将其贬为长寿县令，让内阁及早拟定旨意，事情…就这么定下了。”

揩了手，他离座起，在帐中踱步，随即又：“南京都察院那边有人弹劾桂萼在老父病中纵情声，还有兵库的一笔帐似乎也有什么猫腻，内阁已经命人去彻查了，最后会查什么，倒是说不准。”

京师的许多读书人都不由神振奋，许多人暗地里议论，当今皇上与大臣琴瑟和谐，甚至连阁老杨公略然微佯，天都闭门不，为杨公驱病祈福，这嘉靖朝竟隐隐有几分弘治朝的迹象，当今天的举止与孝宗先皇帝亦有几分相像。

这天在纱帐中沉默片刻：“下只能委屈他，他会明白朕的意思。外人怎么看…”他又陷沉默，过了一会，才又：“那个徐谦倒是有些意思，拿笔墨来。”

黄锦忙：“婢今日便启程，绝不敢耽误陛下的大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