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什么是祭品？我说整整鱼、半坨猪，还有杯茶。

时，风恻恻，恨而生。

这咒语，其实是十二法门中“坛蘸”一节的基本功，用家乡话诵读，我念得熟悉。

稽首社令陽雷君，分形五方土孛神，

在吴刚额连着发际的位置，浮现一块黑的斑痕，这斑痕慢慢凝聚变化，最后形成了一个指甲盖一般大小的脸。有鼻有睛，是人脸，惟妙惟肖。睛是一粒针大小的，无言地看着我。

这里讲一，世人都云：降妖除捉鬼。前两者这里先不论，单说鬼。关于鬼的定义，众说纷纭，我前文也提过一些，暂先不表，单提如何消除纠缠活人的鬼魂法。为何说捉鬼呢？首先鬼是一段飘忽不定的东西，确定不了它的存在，只能防，断不了。所以说要捉，就像破案，循蛛丝迹，最后找到事情的关键所在，破之，则一切安宁。消鬼的法很多，但是总结而言，大致分为三：劝退、送走和镇压。

劝退很好理解，通常没有本事的凡人都会，就是当到鬼魂缠的时候，或骂、或唠叨、或威胁，言明利害，讲明理，让鬼魂不要纠缠。稍微老一辈的人都过这事情，比如我母亲在我幼年时生病，就唠叨，说不要来缠着我家崽，赶开去，要不然我叫我妈来捉你…大分鬼都是胆小的，也有善良的，听劝，说多了自然就不会缠，另外找地方去。

赶了一天路，我是饿坏了。

病房的灯是关闭着的，门外的人都退开了十几米，黄的烛火闪耀，青烟袅袅，我念了一阵咒语，觉到风一阵刮，转看吴刚扭曲痛苦的脸，我取红线，快速的捆住他的手腕、脚踝骨，然后燃了一张黄符，轻叹：“胡油然兄弟，你终于来了…”

这方法很大众，通用试行，但是如果碰到了厉鬼，就不行了，它缠你，缠定了咬死了，那就没法，只好找专业人士来。

凡居召處立應，百里聲無不聞。

大概过了五十多分钟，吴刚他弟回来了，气吁吁，说太晚了，东西也都没有备齐，没有整鱼，求爷爷告了四只整螃蟹，是澄湖大闸蟹，其他的都还好。我说将就吧，这大闸蟹就不要了，甲壳类的鬼怵，不喜，还是留给我当宵夜吧。

我说回去把它烧了吧，活人不要老是活在过去的记忆里，念起得越多，鬼魂越是不得安宁。

驅馬神鼓響皆應，降下真氣吾，

借了个台，我把祭品摆放上去，然后从随背包里面拿常备的檀香、红蜡烛，燃，烟雾袅袅，有静谧的薰香。我也不急，先把那一盘大闸蟹给消灭净，拿开去，放到角落里，把手净后开始念招魂咒。我一边念，一边沟通金蚕蛊。我初学乍到，能力并不显，时灵时不灵，真正要给力，最终还是要依托金蚕蛊这个灵力增幅。

我们两个都不说话了，确实，像死去的胡油然这样的战士，十九岁，同龄人大多还是个孩，享受着父母翼下的温。但是，既然了伍当了兵，肩就有了沉重的责任。我没当过兵，但是也能够理解这样的情。这样的气氛大概持续了十多分钟，我才问，确定是小胡的鬼魂在纠缠么？要是，我找找，把它送走吧，免得游人间，不小心就灰飞烟灭了。

抖着，说小胡还是个孩呢。

吴刚了，说送走吧。

他父亲摇说没有，倒是他母亲记忆起来，说小刚经常对着一张合影叹气。

我让围着的医生和护士都散了，只留下吴刚父亲、母亲还有他弟妹，然后说起年前的事情。这些是他们也是知的，就讲那个小战士因为死得比较惨，所以就有些怨恨，认为吴刚没有把他带，甚至连尸都给虫糟蹋了，于是就缠了上来，莫得事，我送一送他就好了。还有，吴刚回家来，有没有带什么东西，血衣服或者其他的…

吴刚父亲立刻叫他二儿去办，然后问我怎么回事？

专业人士一般就会选择后两，第一就是法念咒，将鬼魂超度之，送它到该去的地方去，人有人路、鬼有鬼，各有不同，最好不要混居；第二就比较极端了，适用于那又凶又恶、而且怨气还极为重的鬼魂邪，直接将他的残魂支魄，一下散，烟消云散，再也不存于任何地方。

吴刚咳嗽着闭合上了睛，我看见他睛上有泪痕，脸苍白枯瘦，印堂上有着青黑的雾气。我听海波说过，胡油然是吴刚带的兵，基层连队，讲究的是官兵一家亲，两年战友兄弟情，想必他面对胡油然鬼魂的折磨，既是内疚，也是无奈得很。我走病房门，看着对我如临大敌的医生护士和吴刚的家人，吩咐吴刚他爸，准备些祭品和纸钱来。

金蚕蛊忽地一下现，在半空中萦绕着。

我说你睡吧，我自有准备，当小胡来找你的时候，我把他来，劝上一劝，好送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