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，我忽然有些明白宇文清为什么会求我送他到沧江边了。

心里一忽儿凉，一忽儿，惘然了好久，我才起换了衣衫，呆呆坐在菱镜前，望着镜中面如梨的女，手中扭着犀角梳，脑中木然的一片空白。

达安木驾着车，林翌也不敢单独伴我坐于车厢，只在车架的位置和达安木并排乘着。

以我和他的份，这恐怕会是我最后一次真真切切受到他的存在了。

林翌久久听不见我说话，大约不太放心，找了话在外回禀着。因逃离瑞都不得不避开官兵耳目，一路俱不敢走官，绕村窜镇，多走了不少时日，如今回去已没有顾忌，自然可以走官了。

屋外，有轻微而杂沓的脚步声走过，静默片刻，有人低低在问：“殿下，是想和那姑娘告辞么？”

一时了渔村，沿了乡村的崎岖小路小心走了一段，终于走上了大。

寒透衣凉如，醒来不是梦！何日梦成空！

可我居然已不知该恨谁！

“向南行多久，会是沧江？”我迟疑着问。

宇文清，你可知，我心里好恨！好恨！

宇文清的人早就走得光了，随行的人，只剩了林翌和达安木。

当明亮的光将院内一带发暗的墙镀上一层金边时，我披了件薄绵暗素纹长衫，登上了车。

“我们…到沧江边看看吧。”我直了脊背，心时快时慢，将我的情绪冲击得七八糟，终于还是所想说的话说了来，这才长长吐了气，调了一遍：“只是看看。”

只是看看，看看他曾经经过的地方，最好能看到他的船，远远受他的离去。

零如雨，滴落纸上，将陈年的旧墨慢慢洇染开来，如一朵朵逐渐绽放开来的黑牡丹，妖异地侵蚀着人心，让人如沉在无法自的黑暗或恶梦中，无法清醒。

“多半个时辰，应该到了吧？”林翌顿了一顿，又：“宇文公此时应该已经上了船了吧？”

那车厢虽然暗旧，空间却不小，以往一直有宇文清和李婶相伴着，倒也不觉空旷，此时我一人坐着，对着幽暗的四，连心都荒凉起来。

如果，当年的见面，只是一场梦，多好！

或者，如今的见面，只是一场梦，多好！

“公主，我们向北一路行去，可以到达沧西官，从官回京，就快多了。”

向北行是沧西官，那么向南行呢？

“不用了。”宇文清的声音，与其说淡漠，不如说萧索，如同风过秋木，引来一地零落黄叶的无可奈何挽不得。

低微的人声后，院中又恢复了渔村的宁静。江涛涌动拍岸的声音，在晨风里阵阵传来，连雾气都被拍得渐渐稀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