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我jin拽着萧采绎的衣袖，问dao：“你明白么？明白么？他必须是个好皇帝，才能zuo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啊！”“是的，如果他不是皇帝，只怕就能陪你们到老，到死了。”萧采绎的yan睛里有隐约的泪光涌动，执了我的手，轻轻dao：“其实zuo一个平常人，陪了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到老，便可算得是开心一世了。”

总觉得他还有些言外之意，我也懒得去想，只坐在凉凉的石阶上，看那素月分辉，把树木hua草笼在烟水里一般，洒着通透的清光，皇gong中的层层殿宇，如同立ti的剪影，在月se在凛冽相叠。

我的这个家，相对寻常人家而言，只怕是太大了。

家天下，家天下，想来父亲和我们的心里，都只有家，而没有天下吧？

所以，父亲是个坏皇帝？

我不想再问更多父亲如何治国的问题。我只想保留印象中那个慈蔼的父亲，那个英明的皇帝，温和对我说，栖情，君之于民，譬如舟之于水。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

萧采绎与我并肩坐着，望着幽蓝的天穹，轻淡的浮云，如扯开的棉絮，有月影下悄然游移，无声无息。

昭yang殿里歌舞盛。

红烛高照，灯火通明，霞影纱被舞女的衣裙映作温柔的绯红，水袖扬起，宛转于红丝毯，黄金柱，缠绵如chun水迢递。putao酒，夜光杯，男人的放纵，mei人的轻yin，细细碎碎透窗而chu。

丧事初毕，皇后的gong殿已沦为摄政王宇文昭的歌舞场。

泪水又shi了面颊。

“绎哥哥，君羽现在还小，你说，等他大了，宇文昭会把皇权jiao给他吗？”我轻轻地问，带了一zhong不确定的希冀。

萧采绎的瞳仁在月光里说不chu的幽shen，他凝视着我，好久才说：“也许，会吧。”

也许会。也许不会。

也许母亲牺牲那么多，只是将自己和儿女沦作别人的玩偶。

“其实，君羽是不是皇帝，母亲是不是太后，我是不是公主，都没什么重要的。”我无力地将tou靠在萧采绎肩上，仰望星空，喃喃说：“我只想和以前那样，自由自在快乐活着。”

曾经温暖的皇gong已经变得渐渐可怕，可我终于没有了当日想chugong的想法了。

gong外的世界，是不是更可怕？

那一夜，我睡着了，靠在萧采绎的肩上。我依稀gan觉得到，萧采绎很小心地将我抱在怀里，坐了很久，很久。

可我的梦里睡里，依旧尽是殷殷的鲜红，那样鲜明地泊着，如大片大片的血海，要将我淹没。

父亲，我很害怕，可我已找不到你，再也找不到。

母亲，我很孤单，可我已不敢看你笑如chunhua后的yu语还休，hua容惨淡。

似乎在一夕之间，皇gong已成了宇文家的天下，除了宇文昭，他的儿子宇文宏和宇文颉甚至他的心腹也常会在昭yang殿chu现，向他们的父亲请示政务。夕姑姑显然得了母亲吩咐，很小心地将我看护着，即便病好了，也让我少chu自己的寝gong，免得老是和一些陌生男子见面。

萧采绎虽是皇后内亲，但要论起男女亲疏，原是不能在内gong中走动的，但母亲显然默许了他在昭yang殿居住。我不知dao外界对此会有怎样的议论，也懒得去猜测了。shen边的太监都显得太过ruan弱无力，有萧采绎这么shen手高明的哥哥陪在我shen边，让我觉得很踏实。

宇文昭老是和母亲在一起，旁人避得了，他却避不了要时时相见了。我an照母亲的吩咐，乖乖叫他叔叔，向他行着长辈之礼。在母亲的微笑示意下，他待我很和蔼，甚至常从gong外带来各zhong奇异玩wu供我赏玩，gan觉倒有几分在讨我huan心一样。

他向母亲说：“我记得栖情这孩子以前很爱笑的，怎么病了一场，就沉默了许多？何况也太瘦了，是不是御厨不上心？要不要换个厨子专门给她zuo些可口小菜？”

母亲扶了扶我髻上的滴翠珠hua，有些黯然dao：“昭，这孩子没经历过风雨，这些日子chu的事太多，把她吓坏了。”

我听到母亲那么亲热地呼唤宇文昭的名，又想到了在我病中被匆匆下葬的父亲，不值和委屈直涌上来，泪水直往下掉。

宇文昭惊讶地望着我的泪水，取了帕子来ca着泪，尽力温和地抚wei我：“栖情，不用怕，以后有宇文叔叔照顾着，你们一样会过得很快乐。你弟弟会是最快活的帝王，你则是最尊贵的公主，要风得风，要雨得雨。”

要风得风？要雨得雨？可我现在只想移开可恶的爪子！

我“啪”地一声，打开了宇文昭在我脸上拭泪的手，冲chu了屋子。

宇文昭的手有些僵，被我留在shen后的声音更有些冷：“婉意，这孩子似乎很恨我？”

接着是母亲很温婉的笑语，我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了。没错，我是在恨，我怎么不恨？杀我父，夺我母，占我江山，使我合家为虏，我恨入骨髓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