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来后，我们去老羊的蒙古包里看望他，他伤得也是不轻，不过老羊死也不肯医院。他说一看见医院里的白床单就发怵，只是在家休养，他的儿和儿媳都是本分忠厚的牧民，在家里尽心尽力照料着老羊。

随后我们被送旗里的医院治伤，好在没有伤动骨，都是伤。我和胖这次本来是打算来草原上玩一，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意外，当我们以为这一切都该结束了的时候，百窟这件事却还远远没完。

我和丁思甜等人都以为老羊这是病糊涂了，就连老羊的儿儿媳也茫然不解，可只听老羊继续说：我这把老骨，早在几十年前就该死了，活到现在都是赚的，只是我死之后，怕黄大仙饶不过你们这些人，不仅知青要跟着倒霉，就连孙后人都得灭门绝。还好我跟一位老萨满学过一招对付黄的办法，只要我死后你们能照我吩咐的，以后便是万事大吉，否则你们早早晚晚也都得让黄祸害死。我老汉苦熬了一辈，没什么亲人就只一个儿，留下骨血实在是不容易，求你们知青娃千万别坏了这事，别让我老羊家绝了呀。

老羊的儿既老实又孝顺，他继承了老羊的最大特，就是怯懦怕事，而且他是解放前生的，娘死得早，都是老羊一手把他拉扯大，不是沐浴在风雨中成长起来的，迷信的思想也很严重，此刻听他爹说这么一番话，吓得差了，忙问老羊，到底如何是好？

和老羊等四人，都接受了严格的审查，代问题，好在我们事先有所准备，统一了径，倒不是存心欺骗组织，只是有些事实在没办法实话实说，如果跟组织上如实代，肯定会把事态扩大化，所以我们只是一咬定没迫上牧群，在这百窟里迷了路，又被野兽攻击才困在此地等候救援。然后我即兴发挥，添油加醋地汇报了我和胖是如何在老羊与丁思甜受伤昏迷的情况下，为了支援世界革命，在战无不胜的**思想指引下，发扬一不怕苦，二不怕死的神，利用日本鬼的焚尸炉活捉了一条锦鳞蚦，这家伙的骨比白金还值钱，但我们一都不贪功，这全都应该归功于革委会的正确领导。

我曾听我爹说过，在陕西那边的农村，老农民从来不讲请郎中看病，老农发烧了，便摔个吃饭的大碗，用碎碗锋利的尖角，在自己额前割一下，放血来，就算是治病了。不过现在人民群众早就当家主了，那土方都是哪辈的老黄历了，现在如何还能再用？于是便和胖劝他说这可不行，搞不好是伤了内脏，还是得去医院检查检查，人民的医院专给人民治病，在文化大革命路线上是决为无产阶级服务的，又不是日本鬼的研究所，专拿活人解剖试验，那有什么好怕的？

我也就是初中平，哪有什么文化程度，但看这病状实是不轻，再不送医院怕是要有命之忧，但这老脾气太倔，用的本不行，我只好让丁思甜再去劝说，采取攻心为上的策略。

革委会本来就想把这片牧区树立成抓革命促生产，支援农牧学大寨的先典型，好在知青和牧民协力捉了条锦鳞蚦，算是挽回了重大损失，可以功过相抵，于是尽量把事情压了下来。审查之后，只是对众人行了批评教育，让我们时刻不忘斗私批修，早请示晚汇报，经常地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，其余的事都没有追究。不过老羊私藏的康熙宝刀却被人发现，我们支吾说那是在附近拾的，于是就当场云给没收了。接下来把百窟里的各遗迹该查封的查封，该销毁的销毁，至于这些事情就不是我们有权利过问涉的了。

老羊回到牧区后，病情好像一下加重了，整天躺着咳嗽不断，他得知我和胖、丁思甜从医院回来了，挣扎着爬起来跟我们说话。

谁知老羊好像回光返照一样忽然坐了起来，把我们三个知青和他的儿儿媳都唤到近前，在黑灯瞎火的无蒙古包迹里对大伙说了一番话。他说他这病是怎么回事，自己非常清楚，这是得罪黄大仙了，一闭就见黄大仙来索命，肯定是活不过今夜了。

老羊叹了气，说一个诡异无比的办法：今夜我死之后，必会有黄找上门来嚎丧，你们务必要如此这般，这般如此…

丁思甜也求老羊快去医院检查检查，盼着他早好起来，以后还想听他的秦腔和琴呢，讳疾忌医在家里躺着只会使病情加重。

老羊以咬自尽相，当时这情形我们完全没有准备，老羊是老江湖，有许多事他知却从不肯说，经历了百窟的劫难之后，我和胖等人也相信了世上有些事情，的确不是用常理可以解释的，不禁狐疑起来，难那些黄还没死绝吗？一想到那些能通人心的老黄鼠狼，连我心里都有打颤，要是真被它们盯上了，我明敌暗，确是防不胜防，这事可棘手得了。

老羊死活不肯，躲在蒙古包暗的角落里只是咳嗽，听他儿说他从回来之后，就不许包里有灯光，既怕光又怕火，也不知这是怎么了，知青们有文化，知不知这患的是啥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