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朝德昌堂方向走去，莲询问凤仪明年毕业后，考不考术学院，凤仪叹了气："我喜画画，可是，我也想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。"

"他办法多嘛。"凤仪见四下无人，悄声笑："他肯定让人把那家伙打一顿，打得他再也不敢来找你。"

"怕？！"凤仪惊讶地问："怕什么？"

"他叫刘庆生，是元泰的副总经理，一直帮着爸爸理工厂。"

"我先回了，我们自己坐车，"凤仪笑："您不要费心。"

"我从小就和他们在一起，我怎么会不了解他们的世界？"凤仪反驳："我承认我单纯，可是我又怎么知，绘画是神对我唯一的安排

邵元任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与她告别。莲忽然发现自己上当了，邵元任的那些话，无非骗她说幕后指使者，她越想越心惊，到寻找凤仪，最后，在元泰丝厂的办公楼二层，她找到了她。她正饶有趣味地听工程师们讨论，如何改丝厂的机。莲将她拉到过，把经过说了一遍，凤仪兴地："爸爸答应了就好，你不用担心，事情肯定能解决。"

"外面的世界…"莲不禁冷笑了一声，把在福中不知福的话咽了回去。凤仪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，自从莲回来之后，她们之间有一层说不的隔阂，这和友谊无关，而杏礼正忙于准备婚礼，为避免莲尴尬，杏礼没有邀请凤仪当伴娘，三个女孩曾经幻想和讨论过的婚礼，只与杏礼自己相关了。凤仪试图说服杏礼，请莲当伴娘，但杏礼有些犹豫，而莲一听说此事也严辞拒绝了。

这个有些哲学意味的命题困扰着她，但她的绘画天赋令神父欣喜不已。在神父看来，她拥有了学习绘画的一切条件：天赋、勤奋和经济基础。

"他一直跑丝行洋行什么的，很少在家的。"

"邵，"神父听她絮絮地说这些心事，长叹一声："也许你复杂的事情想的太简单了，包括你的父亲、哥哥和爸爸，你并不了解他们的世界。你是个单纯的人，又很有绘画天赋，也许你该学习听从神的旨意，顺从命运的安排。"

"如果是我…我会怕…"莲若有所思。她无法向凤仪解释，社会的另一面是什么，能纵那个世界的人，足以令人生畏。这时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举着块画板跑了来："凤仪小，你的东西。"

莲舒了一气："是凤仪。"

凤仪抚摸着的白底玫瑰瓷杯，它细腻的质宛如丽的教堂景。院中青桐树的叶开始黄落了，而五月结满红的石榴只剩下密的枝条，木栏后的青草坪开始现不同的彩。而围墙外，是宁静的路和同样丰富多彩的杉树。这是上海最好的地方，很多人梦想的地方。可是她知，离开这里不远，就有最狭小的里、最破烂的棚；在福州路的大街上，女们沿街拉客；在爸爸的丝厂，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为了吃饱饭拼命工作。同样生而为人，大家为什么要活在两个世界？难人只要一个世界活得好，就可以对另一个世界视而不见？那为什么让她的心会隐隐作痛。她的亲生父亲会为此奔走？她不能安然地坐在这里，假装不知另一个世界的存在。她的父亲，哥哥，还有爸爸，都在为那个世界里着各各样的努力。在她看来，他们都是英雄。她又怎么能退缩于象牙塔之内，将自己的一生献给一块画板和一支画笔。

凤仪依然孤独，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不孤单。父亲和哥哥没有的消息，爸爸只是告诉她，他们都活着。唯有画室可以让她宁静。她喜将自己置于画笔与画布之中，但她仍然无法终从事绘画的选择。她还是想不明白，她是因为孤独才喜画画，还是因为喜画画而喜画画。

莲皱起了眉，难凤仪对邵元任一无所知吗？还是她本没有理解："你怕你爸爸吗？"

"你怎么知一定能解决？"

那人走后，莲问："他是谁？"

"谢谢刘叔叔，"凤仪接过来："我差忘记了。"

"我来了几次也没看见过他。"

父亲，或者别的什么人，我都要谢谢他教你这么说，没有你这句话，邵叔叔还不敢擅自主张的帮忙，你毕竟是当事人，要尊重你的意见，现在，我只想知，是谁这么聪明，猜到了我的心事。"

"女画家怎么能少了自己的工，"那人和蔼地帮凤仪背好画板："你要不要回去？车有吧？要不要我准备一下？"

"凤仪，如果你不想留在上海，我可以介绍你去欧洲，去那里继续学习。"这天喝下午茶的时候，神父又说起了这个老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