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刘雅贞陪着凤仪坐在沙发上，多年前，她就听邵元任提过方谦。在她yan中心高气傲的表哥，为何对这个男人钦佩有加？她对凤仪的父亲充满了好奇，凤仪则在座位上扭来扭去。她对父亲的好奇不亚于刘雅贞，他们整整六年没有相见，她gan到不安和不耐烦，并且有一zhong说不chu的难受。当邵元任告诉他，父亲方谦和哥哥杨练要来上海的时候，她高兴地tiao了起来，现在她明白了，她的高兴完全是冲着哥哥的，她似乎从未盼望过父亲的到来。

这时，阿金打开了大门，凤仪第一yan便瞧见了杨练，他穿着合ti的西服，又帅又jing1神。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容貌普通，dai着一副yan镜。凤仪一阵失望，父亲的shen高不如想象中的高大，模样也不如照片中英俊。

"凤仪，叫爹爹。"邵元任cui促她。

"爹爹。"她结结baba叫了一声。

方谦笑了，他蹲下来，打量自己的女儿。上次见她还是个幼童，现在俨然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。她的气se十分健康，看来在这儿生活的很好。她越长越像她的母亲，只有两dao眉mao，清秀中略带英ting，是自己的翻版。方谦既激动又喜悦，又有一些惭愧，并且mingan地察觉到，凤仪有些不自然，毕竟是难得谋面的父亲，他轻轻抱住她，在她的背后拍了两下。

父女俩不chu半个时辰就混熟了。凤仪带方谦参观自己的"阵地"，她的卧室、她的书房，到chu1是她的衣服鞋子、画纸画笔，还有她喜huan的各se小玩意。方谦有些gan动，同时也有些不安。邵元任太chong她了，自己明天就要走了，短短十几个时辰，能说些什么？说些什么才能对女儿有帮助呢？他坐下来，觉得tou脑一片混luan，即使面临再危险再宏大的场景，他也没有混luan过，现在，他却有些yun眩。才是五月，他觉得热得难过，伸手ca去额tou的汗水。凤仪站在他的面前，盯着他的脸。

"你在看什么？"方谦抬起tou，看见她的yan珠在滴溜溜luan转，忍不住问。

"我想看看你不daiyan镜是什么样子。"

方谦摘下了yan镜："怎么样？"

她像一个mei术老师那样仔细端详着他，louchu了满意的笑容："好看！你还是不daiyan镜好看！"

被女儿这样夸赞，方谦觉得有些脸红，赶jindai上了yan镜，支开话题说："我小时候也喜huan画画，后来要学其他的东西，就渐渐不画了。"

"哦？！"凤仪来了jing1神："那你画的好吗？"

方谦笑了笑："还算行吧。"

"怎么样可以把画画好？"

方谦想了想，在桌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白纸，在开tou的地方端端正正地写下：循序渐进。

凤仪看了看，笑了："那，写好文章呢？"

方谦在循序渐进的下一行写下：言简意赅。

"那，我想同学们都喜huan我呢？"

"她们不喜huan你吗？"

凤仪嘟了嘟嘴。方谦写下："宽以待人、严以律己"。

"这样她们就会喜huan我吗？"

方谦想了想："为什么一定要别人喜huan你呢？"

凤仪似懂非懂地笑了。方谦写下了"无yu则刚"四个字。凤仪看着这些排列整齐的四字真言，忽然明白这是父亲在教导自己。她认真地想了想："要是遇到困难，遇到危险呢？"

方谦心中一惊，看来岳父的那场风波，给了女儿留下了极shen的印象。他gan到自己的笔都有些沉重，写下了："沉着冷静、随机应变"八个字。

"爹爹，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有办法？"凤仪问。

方谦想了想："人的经验多了就会有办法，这是靠时间和经历累积chu来的。"

"雅贞姑姑总是心情不好，你有办法吗？"

"雅贞，"方谦想起刚才那个古典婉约的姑娘，她一直在照顾自己的女儿，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好女孩。他望着凤仪，将来她大了，也难免会遇到gan情问题吧，gan情…他沉思良久，写下了"顺其自然"。凤仪指着这四个字："顺其自然？是什么意思？"

"嗯…自然而然…有些事情时间长了就好了。"

凤仪困惑地看着他。时间长了雅贞姑姑的心情就会好吗？她不理解，却也不知如何再发问。方谦无耐地笑了，他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教给女儿，可是面对女儿的提问，他又觉得自己无法教导女儿，怎么才能把dao理对孩子说清呢。自己长年不在她shen边，元任又一味地chong爱她…方谦gan到一阵心痛。凤仪见他默默不语，便把那张纸拿过来，假模假式地端详了一yan，便跑下楼去了。

方谦不知她要干嘛，一时也没有喊她，独自坐在书房。现在全国革命呼声如此之高，也许成功离得不远了，如果国家能够安定下来，他就把凤仪接回自己shen边，慢慢教育她。到那时她有多大呢？十五岁？太漫长了，十二岁，明年革命能成功吗？他觉得心绪纷luan，到时自己又在哪里落脚呢？南京已经没有家了，上海还是广州？这时，凤仪咚咚地跑了回来，刚才他随意写的那张纸已经装进一个画框里，她得意地举到方谦面前："爹爹你看！"

方谦又意外又惊喜："这是…"凤仪也不理会他，将画框拿在床tou比划："爹爹你看看，我挂在这儿好不好。"

方谦忽然有些安心，女儿的这个举动显现chu她天xing中的热情和理解力。他gan动地看着女儿的shen影，从背后看，她已经显louchu少女的shen形，很快就会长大了。

这天，凤仪照常走chu邵府的大门，她穿着白se的衬衫，西式背带裙，额前依然是nong1密的一字liu海。上海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，夏天就快来了。她走向汽车，忽然觉得司机有些不对，他背对着她，正在ca车窗玻璃。她激动地停了一下，然后飞快地跑过去："李威叔叔！"

李威转过shen，朝她微微一笑，凤仪脸上洋溢的亲情还是打动了他。他打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室，凤仪飞快地爬进车厢，叽叽喳喳地问："叔叔你去哪儿了？怎么现在才回来？"

"我chu了一趟长差。"

凤仪咯咯笑了："有多长？"

李威想了想："像黄浦江那么长。"

李威回来后，邵元任既没有把他派往德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