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会儿，秀姑将菜好了，摆上桌来，乃是两海碗红烧大块，一大盘丝炒杂拌，一大瓦盆老煨豆腐。秀姑笑："周师兄！你送来的羊，现在可来不及，下午煨好了，给你们下面条吃。"快刀周："怎么着？晚上还有一餐吗？这样，连师妹都发下重赏了。王二哥！江大哥！咱们得费力啊！"王二秃将脑袋一伸，用手拍着后脑脖："这大的北京城，除了咱们师傅，谁是知咱们的？为了师傅，丢下这颗秃脑袋，我都乐意。"大家又笑了。说话时，秀姑拿四只碗，提着葫芦，倒了四大碗酒，笑："这是给你们师徒四位倒下的，我和大婶儿都不喝。"王二秃："好香。"说着，拿了一个馒蘸着，只两，先吃了一个，一抬，跨过板凳，先坐下了。因望着沈大娘："大婶你上坐，别笑话，我们弟兄都是老，不懂得礼节。"于是大家坐下，只空了上位。沈大娘看他们都很痛快的，也就不推辟，坐下了。

三天三宿了。"说时，不等沈大娘答词，昂想了一想，一拍手："得！就是这样办。这叫先下手为，后下手遭殃。大嫂！你赞成不赞成？"秀姑："回又要说我多事了，你一个人闹了半天，也没有说一个字来。你问人家赞成不赞成，人家知赞成什么呢？"寿峰笑："是了，我倒忘了和大嫂说。你的姑娘，若是照你说的话，就住在那楼上，无论如何，我可以把她救来。可是这样一来，不定闯上多大的。你今天晚上二更天，收拾细东西，就带到我这里来。我这里一拐弯，就是城墙，我预备两长绳吊城去。我有一个徒弟，住在城外大王庄，让他带你去住几时。等樊先生来了，或是带你们回南，或是就暂住在城外，那时再说。你瞧怎样？"沈大娘："好是好，但是我姑娘在那里面，你有什么法救她来呢？"寿峰："这是我的事，你就别了。我要屈你在我这儿吃一餐便饭，不知你可有功夫？也不光是吃饭，我得引几个朋友和你见见。"沈大娘："若是留我有话说，我就扰你一顿，可是你别费事。"寿峰："不费事不行，可也不是请你。"于是伸手在他带中间挂着的旧褡裢里，摸索了一阵，摸一元银币，又是些零碎铜AE？，一起到秀姑手上："你把那葫芦提了去，打上二斤白，多的都买菜，买回来了，就请沈大婶儿帮着你，我去把你几位师兄找来。"说毕，他找了一件蓝布大褂披上，就门去了。

沈大娘听了秀姑的话，只破怪在心里。陪着她到家，将菜洗时，便听到门一阵杂的脚步声。见先来的一个人，一破旧草帽，着向后仰，一件短褂，AE？的纽扣全敞着，一漆黑而且胖的脯来。后面还有一个长脸麻，一个秃，都笑着叫"师妹"，抱了拳作揖。最后是关寿峰，却倒提了一只羊来，远远的向上一举："你周师兄不肯白吃咱们一餐，还贴一只羊。咱们烧着吃吧。"于是将羊放在屋檐下桌上，引各人屋。沈大娘也来相见，寿峰给他介绍：那先来的叫快刀周，是羊屠夫；麻叫江老海，是糖人儿的；秃便叫王二秃，是赶大车的。寿峰："大嫂！你的事我都对他们说了，他们都是我的好徒弟，只要答应帮忙，掉下脑袋来，不能说上一个不字。我这徒弟他就住在大王庄，家里还地，AE？我的面，在他家里吃上周年半载的窝窝，决不会推辞的。"说时，就指着王二秃。王二秃也笑："你听着，我师傅这年有德的人，决不能冤你。我自己有媳妇，有老娘，还有个大妹。我又整个月不回家，要说大姑娘寄居在我们那儿，是再能够放心没有的了。"江老海："王二哥！当着人家大婶儿在这儿，吗说这样的话来？"王二秃："别那么说呀！这年儿，知人知面不知心。十七八岁大姑娘，打算避难到人家家里去，能不打听打听吗？我脆说来，也省得人家不放心。话是不好听，可是不比人家心里纳闷吗？"这一说，大家都笑了。

说话时，大家吃喝起来。他们将酒喝完，都是左手拿着馒，右手拿着筷，不住的吃。五十个馒，沈大娘和秀姑，只吃到四五个时，便就光了。接上切面AE？将烙饼拿来，那师徒四人，各取了一张四两重的饼，摊在桌上，将筷大把的夹着丝杂拌，放在饼上，然后将饼卷成拳大的卷儿，拿着便吃。不一会，饼也吃光。秀姑用大碗盛上几碗红豆细米粥，放在一边凉着，这时端上桌来，便听到唏哩呼噜之声，粥又喝光。沈大娘坐着，看得呆了。寿峰笑："大婶！你看到我们吃饭，有害怕吗？大概放开量来，我们吃个三五斤面，还不受累呢。要不，几百斤AE？力，从哪里来？"王二秃站AE-来笑："师傅！你不说这几句话，我真不敢…"以下他也不曾说完，已端了那瓦盆老煨豆腐，对了盆就喝，一AE？将剩的汤喝完，"嗳"的一声，将瓦盆放下，笑着对秀姑："师妹！你别生AE？，我作客就是一样不好，不让肚受委屈。"秀姑笑："你只吃，谁也没拦你。你若是嫌不够，还有半个架，你拿起来吃了吧。"王二秃笑："吃就吃，在师傅家里，也不算馋。"于是在盆里，拿AE？那半只骨架，连汤带，滴了一桌，他可不问，站着弯了腰，将骨一顿咀嚼。沈大娘笑："这位王二哥，人真是有趣。我是一肚有事的人，都让他招乐了。"这句话，倒提醒了关寿峰，便："大嫂！你是有事的人，你请便吧。我留你在这里，就是让你和我徒弟见一见面，好让你知他们并不是坏人。请你暗里给你大姑娘通个信，今天晚上，无论看到什么，都不要惊慌，一惊慌，事情可就糟了。"沈大娘听着，心里可就想：他们捣什么鬼，可不要大事来。但是人家是

寿峰见大家坐定，便端着碗，先喝了两酒，然后说："不是我今天办不了大事，要拉你们受累，我读过两句书，知古人有这样一句话：'士为知己者死。'象咱们这样的人，老爷少爷，哪里会看在里？可是这位樊先生就不同，和我了朋友还救了我一条老命。他和我朋友的时候，不但是他亲戚不乐意，连他亲戚家里的听差，都看着不顺。我看遍富贵人家的弟，没有象他这样襟开阔的。二秃，你不是说没有人识你们吗？我敢说那樊先生若和你们见了面，他就能识你们。这样的朋友，我们总得一。这位大婶儿的姑娘，就是樊先生没过门的少，我们能见人家吃亏吗？"秀姑："你老人家要三位师兄帮忙，就说要人帮忙的话，这样不对嘴，闹上一阵，还是没有谈到本题。"快刀周："师傅！我们全董，不用师傅再说了。师傅就是不说，叫我们一小事，我们还有什么为难的吗？"

秀姑将屋收拾了一下，不便留沈大娘一人在家里，也邀着她一路门去买酒菜。回来时，秀姑买了五十个馒，又叫切面AE？烙十斤家常饼，到了十二钟，送到家里去。沈大娘："姑娘！你家请多少客？预备这些个吃的。"秀姑笑："我预备三个客吃的。若是来四个客，也许就闹饥荒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