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了一翻：“你今天上午，不是请了假的吗？”士毅：“是的，我请了几钟假的，但是我不愿为了私事误了公事。假使我下次有不得已还要请假的时候，我也好开一。”事：“你这字写得很净，说话倒也老实，我荐举你一件小事，奖励奖励你吧。现在会里借了一藏书来，有好几百本，正分着找人去写，可以让你也抄写一份，每千字报酬你一角钱，笔墨纸张，都是会里的。假使你每日能抄写三四千字，每月可以多收十来块钱，对你不是很有补救的事吗？而且这报酬，为了谅寒士起见，可以每日稿，每日拿钱，你能不能再卖一些苦力呢？”士毅听了这话，犹如挖到了一所金窖，大喜狂。于是连连向那千事作了几个揖：“果然有这样的好事，你先生就栽培我大了。哪天开始呢？”那事：“你哪天开始都可以，我现在就拿一份抄本纸笔给你，假如你明天有稿回来，你明天就可以领钱了。”他说着，果然将东西拿来，一齐给他。士毅正在为难，怕是断了经济的接济，梦想不到，就是今天有了一笔新收，可以列预算。

他捧了那些纸笔，走回会馆去，饭也来不及吃，茶也来不及喝，立刻就伏在桌上，开始抄写起来。直到天昏黑，窗里都看不见了，这才想起还不曾吃晚饭，一面拿钱叫长班买了些烧饼油条来吃，一面着油灯继续地向下写。每写到了一千字，心里想着，这又可以得一角钱，便觉得兴奋起来，自己也不知写到什么时候，只数一数那可誊写三百二十个字一张的稿纸，竟有十几张之多，大概为时不少了。白天在慈善会里，本就加工赶造，闹了一下午，回家之后，又是这样继续地抄写，这虽不必用什么脑力，然而誊经卷，抄文件，都是要写正楷的，却又心不得，写到这个时候，睛有些发胀，也有些昏，在一盏淡黄的煤油灯光下，实在支持不住了。这才把这些纸笔稿件收拾起来，登床睡觉。心里有事，老早的就醒了，下床之后，首先就把誊的藏书看了一看，见质量那样丰富，心中甚是兴，也等不及洗脸，先就坐到桌边来，写了半页字。写了半页之后，因为并不吃力，索再写半页，这才开始向厨房里舀来漱洗。这会馆里的人，起床分作三班，第一班是用功的学生，第二班是有些事务的人，第三班才是不读书的学生，和那些无职业的汉。这个时候，连那第一班应当起床的学生，都不曾起来，实在早得很。于是漱洗之后，又誊写起来。直等抬起来，看着窗上半截的日影，这是每日往慈善会去服务的时候了，于是收了笔墨，向慈善会来。

他在路上想着，每日到会之前，可以写一千字，正午回来的时候，也可以写几百字，到了下午下工的时候，便可充量地发挥本能，竭力誊写起来，大概能写二千以上的字。那末，每日总可以写四千字到五千字，每月当可以增加十二元到十五元的收，要接济常家的用度，这也就不能算少了，一兴，立刻就先跑到常家去看看，他爷儿俩现时在什么？不料到了那里，却是大门闭的，用手连拍了几下，听到小南的声音；在门里很严重地问：“谁？什么的？”士毅说了姓名，她才打开门来，皱着眉：“一早起来，我爹就到医院里去了。剩我一个人在家里，怪害怕的。”士毅：“那有什么害怕？青天白日的，也没有人到这地方来行抢吧？”小南：“我也不知什么缘故，家里没人，胡同里也没人，一声音也没有，我害怕极了。”士毅：“这样早，你父亲一个人到医院里去什么？”小南：“你不知他是一个残疾吗？他又舍不得钱雇车，要自个儿问路问了去。”士毅：“呀！双目不明，叫他向哪里去问路？”小南：“我就是这样害怕了，他那样慢慢地问路，慢慢地走着，就是问到了那里，也要半上午了。家里总有些破破烂烂的东西，总得有人在家里看家，我又不能跟了他去。我急着我妈，我又愁着我爹，我只得关起门来哭。”士毅走到院里，向她笑：“你真是个孩，你家有了这样不幸的事情，你应该自己把自己当个成人的姑娘，在家帮着你父亲，到医院去安你母亲。”小南：“我也是这样说呀！昨天去看我妈，我妈却不会说话了。到了今天，我爹怎么着也得去，说是和我妈见一面去，你想，我忍心拦住他吗？”说时，用手柔着自己的睛，几乎又要哭了来。士毅：“这真是不幸得很。我在工厂里，也给你妈找了一个事了，她把这个机会失掉，未免可惜！”小南：“你给我妈找得了什么事？”士毅：“工厂里有许多女工人，开饭的时候，和送茶的时候，都少不得要人帮忙，我就给你妈在厨房里找了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