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如此想着，那位姑娘，是不能离开捡煤的生活的，到了秽土堆边，自然可以遇着她，所以径直行来，并不考量，以为一到那里，彼此就见面了。可是天下事，往往会和意见相左，那煤堆散着一群人，男女老少都有，就是不看见那姑娘，本待问人，又怕了脚，自己徘徊了一阵，不曾看人，那秽土堆上的人，倒都张望着自己，心里一想，不要是看破了我的意思吧？于是一转待要走去，可是正要走去，土堆上的人，忽然哄然大笑起来。自己并不是向来的路上回去，这样向前走，一定是越走越远。然而很怕他们就是笑着自己，再要掉转，恐怕人家更要疑心，只得也就顺了方向走去，在胡同里绕了个极大的弯，才走上回途。正好在拐角上，遇到了那打那个姑娘的男孩，便向他：“你不去捡煤？”孩：“今天有儿，不。”士毅前后看了看，并没有人，才：“原来你们不是天天的。那天和你打架的姑娘，她不来了，也是有儿了吗？”男孩：“谁知呀？”说着，在黄黑的面孔当中，张白牙来，向他笑：“你打听她什么？你喜她呀。可是那丫不是个东西，谁也斗她不过。”士毅瞪了；“你胡说！”男孩听说，撒就跑，跑了一截路，见士毅并不追赶，向他招着手：“她到铁路上捡煤块去了，他妈的，总有一天会让火车轧死。”士毅：“她捡我一样东西去了，我得向她追回来。”那男孩听说是向那姑娘追回东西来，他倒喜了，便：“她就在顺治门外西城一带，你去找她吧，准找得着。”士毅：“她叫什么名字？我怎么叫她呀？”男孩：“我们叫她大青椒，你别那么叫她，叫她小南得了。她姓常，她爹是个残疾，她妈厉害着啦，你别闹到她家里去。要不，怎么会叫她大青椒呢？”士毅也懒得老听他的话，声劳驾，径直就顺治门来。

靠着城，正是平汉铁路的初段，一边是城墙，一边是濠河，夹着城濠，都是十几丈的大垂杨。这个日，柳条挂了长绿的穗，在东风里摆来摆去，柳树的浅荫，正掩映着双轨之间的一条铁路，士毅踏了路上的枕木，一步一步地走着向前，远远的见柳荫上河边下，有七八个人席地而坐，走近来看，其间有老妇，也有女孩，也有男孩，却是没有壮年人。也是一个人挽了个破篮，一的污浊衣服，当然，这都是捡煤的同志，但是其间并没有小南在内，自己既不便去问人，只好再沿着铁路走。约有半里之遥，却看到了，她站在路基上，很随便地捡了鹅卵石，只向护城河里抛去。河里有十几只白鸭，被石打着，有时由东游泳到西，有时又由西游泳到东。

土毅走到离她十几步路的地方，背了两手在后面，只望了她微笑。她偶然掉转来，看到了他，笑：“咦！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！”她手上拿了一个大鹅卵石，要扔不扔的，手半抬着，又放了下来。士毅：“你怎么又是一个人一事？难说那些人也欺侮你吗！”小南向士毅周上下看了一遍，问：“你怎么知？”士毅：“我看到许多捡煤的人，都坐在那里谈话，只有你一个人走得这样远远的，所以我猜你和他们又是不大相投。”小南将手上那个石放在地上，用脚拨了几拨，低了笑：“可不是吗？我和他们真说不到一，一儿事，不是骂起来，就是打起来，我不过他们，我就躲开他们了。”士毅伸了向她的破篮里看了看，竟又是个空篮，因笑问：“怎么回事？你这里面，又没有煤块，今天回去怎么数？”小南：“我今天了一篮煤回去了，现在没事。”士毅：“现在时候还早，你怎么拾得这样快？”小南依然用脚踢着石块，一使劲把脚下这块石踢到河里去，又了一，笑：“我在煤厂里偷的。”士毅慢慢走到她边，正：“这事情，不得呀。”小南捡着篮挽在手臂上，笑：“大家都偷，要什么？”说着，了几，就要向城的路上走。士毅：“你到哪里去？小南。”她已经走了好几步了，听了这语，突然将

，那未免成了笑话。看看自己这份，当然还只有找那捡煤女郎的资格，虽是碰过她两个钉，然而和她说话，她是答应的，给她钱，她也接受的，当然她还是可以接近的一个异。这有什么踌躇？慢慢去和她朋友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