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大碗白米饭发呆，好容易把筷找来，才开始吃饭，士毅便是不吃菜，这饭爬到里去，也就香甜可，三下两下，把一碗饭就吃了下去。及至吃着只剩碗底下一层饭粒的时候，看看刘朗山还有大半碗不曾吃下去，未免太占先了，只得将筷挑了饭粒，两粒三粒地向嘴里送去。郎山将自己一碗饭吃完，才看到他碗里也没有了，便：“你就够了吗？可以再盛。”士毅本是要抢先盛饭的，等着人家说了这句，倒反是有些不好意思，便笑：“我差不多了，给你留着吧。”朗山：“我哪吃得了许多？你还来半碗吧。”士毅手里拿着碗踌躇着，自己问自己：“再来半碗，好吗？就来半碗吧。”于是用锅铲在饭钵里铲两铲饭来。但是在饭碗里了两，使得只像小半碗的样。偷看着刘朗山，人家倒是不曾留心。

在这大门外，向东一拐弯的地方，有一片大空场。空场的尽，乃是一个临时的秽土堆。这秽土是打扫夫由住人家搬运来的，那里面什么脏东西都有，大分却是煤渣。不必到前面去，就可以闻到一臭味。这虽说是个临时土堆，大概堆积的日也不少，已经有一二丈了，在那土堆上，有一群半大男女，各人挽着个破篮，或跪或蹲，用手在土里爬，不住地捡了小件东百，向篮里扔去。士毅常听到人说，北平有一人，叫捡煤儿的，就是到煤

到了次日清晨，士毅用凉洗了把脸，拿了刘朗山给的那张名片，就到慈善救济会来。这救济会的老门房，今天是更觉到不适，士毅递了名片给他，他一看士毅，并不是个油腔调的人，倒也很乐意，就引了他到办公室去，和几位办公先生见了一见，声明找了个替工来。士毅对这引见，当然是引为一侮辱，在迫不得已之下，只好是不作声。来之后，老门房将应办之事，代了一遍，自回家休息去了。凡是慈善机关，要认真办起事来，也许比邮政局收发信件还忙。可是要不认真呢，也许像疯人院门一样，不大有人光顾。所以土毅在这里守着门房，除每天收下几封信，递一两回见访的名片而外，简直是坐在这里等饭吃。替了两天工以后，肚饱了，当到夕西下，看看没有什么人的时候，也就走门来闲望。

将饥荒了一天的肚充实起来，也不知是何缘故，就有了神。帮着刘朗山收去碗筷，泡了一壶茶，就在灯下闲谈。他叹了一气：“今天幸得刘先生救我一把，度过了这个难关，明天我早早地起来，可以饱了肚去另想法了。”朗山：“当然，你今天晚饭没着，明天一早，那里就有早饭吃？不过到了明天早上再去寻早饭吃，那不觉得迟了吗？”士毅：“我这一个多月以来，总是吃一餐想一餐的法，哪有预先想了法几餐的能力？”朗山：“这的确是个困难问题，一个人吃上餐愁着下餐，吃下餐又愁着上餐，哪里能腾工夫去找事业？若说明天这两餐饭的话，我倒有法可以给你找一条路，只是我不便开。”士毅：“这是笑话了。你给我想法，又不是你要我给你想法？为什么不便开呢？”朗山：“这自然有个原因的，我说来了，去不去在乎你，你可不要说是我侮辱你。我今天下午到慈善救济会去，那里有个老门房病了，打算请两天假休息休息，一时找不着替工，和我商量，要我们这长班介绍一个人。假使你愿去的话，不必告诉长班了，你就拿了我一张名片去。那会里是供膳宿的，你要去了，除得了替工的报酬而外，还可以解决几天的伙问题。就是一层，这门房两个字不大受听。”士毅：“事到于今，还什么名字好听不好听？就是当听差，我也愿意。”朗山：“你只去，会馆里我替你保守秘密。”士毅：“也无须吧？穷到这样，我还能惜名誉吗？”朗山：“你只不过受一时之屈，难你一辈都是这样潦倒？这个时候不惜羽，将来也许会受累的。”士毅也没有说什么，只是长长地叹了一气。当时谈了一会，觉得明天有了吃饭的所在了，心放宽了，自去睡觉。朗山拿了一张名片给他，上面只写明是同乡洪君，并不提他的名字。士毅将名片揣到上的时候，脸上也就情不自禁地发烧了一阵。朗山看到，也暗暗的为他叫了几声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