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回 心隔蛮弦还留芳影在目空

却说板并引着何杨二人，向东城来，过了东单牌楼汽车一拐弯，转进一个小胡同。杨杏园心里很纳闷，这地方有什么可玩的？这时，汽车便在一家人家门口停了。

那大门是个洋式的围墙，进里面是一所院子，院子里有一幢东洋式的房子。大门上挂着一丛草jing2和白纸条一类的东西，在中国是个丧事人家树的引魂幡一般，在日本却是庆贺新年的东西。三人下得车来，板井一个人首先进门。杨杏园轻轻的问dao：“这是板井先生…”府上两个字，还没有说chu，何剑尘好象很惊讶似的，极力的扯了他几下衣服，不让他说。杨杏园会意就不作声。穿过那院子，只见那屋门上，一个玻璃电灯罩子，上面有三个字“琵琶亭”将门一推，杨杏园吓了一大tiao，只见一个东洋妇人，拥抱着一个西装汉子接吻。他们虽然走进来了，那个东洋女子，却熟视无睹的，依然和那男子亲亲热热的情话。杨杏园一直到了此时，心里才为明白，原来是个日本ji馆，何剑尘所说有趣的地方，就是这里了。这里是个小过堂，四面是玻璃门围着，上去两层术梯，又进一重门，便是那半截楼式的正屋。当板井走到木梯边下，一个四十来岁东洋妇人chu来，和板井一鞠躬，便伏到地板上的席子上。板井便站在木梯边脱鞋。杨杏园一想，糟了，我这双mao袜，破了一个窟窿，这一脱鞋，岂不有伤国ti？人急智生，便对何剑尘dao：“呀！我一样东西，大概丢在汽车上了，让我找来，请你等等。”于是choushen便chu来，一脚跨上汽车。恰好汽车夫不在车上，连忙将mao袜和衬的线袜一齐脱下。何消片刻，把mao袜穿起，再把线袜罩在mao袜上，穿好了，再进门去，何剑尘也脱了鞋，站在梯上等了。这时，杨杏园也就大大方方的脱鞋。那东洋妇人，将鞋子一齐接了过去，放在梯子边一只木柜里，便让他们进去。这里面屋子的hua格玻璃门，和外面护檐玻璃门，恰好夹成一条夹dao。

大家光着袜子，在这夹dao里走。只一拐弯，那东洋妇人，推开一扇玻璃门，进了一间屋子。屋子里，什么东西也没有，不过上面有纱罩笼住的电灯，下面铺着整洁的东洋席子。这屋与别间屋，也是juhua玻璃格扇隔的，推开一重格扇，又进一重，一直走了三重屋，都是一个样子。最后一重屋，席上多了几方绸制的ruan垫，和一个四方木板的小火笼。笼里一只小火盆，正燃着熊熊的炭火。那个东洋妇人，cao2着极不规则的北京话对大家说dao：“请坐下，请坐下。”于是大家盘着tui，团团的坐下。

就在这个工夫，进来两个日本女子，都不过二十岁附近。两个人手上，各托着一只铜托盘。当她一推开那格扇门，早就蹲下shen去，向这边带跪带鞠躬，满面堆下笑容，说了一句日本话。板并听着笑了，何剑尘也笑了，杨杏园也跟着笑了。她们将东西送过，是三个茶碗，三个小碟子，三双银筷。那茶碗里有大半碗有se的热水，也不知dao是茶不是茶，水里浸着几丝一寸来长指toucu细的糯米糕，还有一两样不识的菜叶，飘在面上。这小碟儿，也只和平常的酱油碟子那么大，里tou放着三四条一寸长的成鱼，四五条直豆般的小秧瓜，两三条咸萝卜片。杨杏园心里想着，这或者是如中国酒席的上小菜一般，一会儿还有好吃的送chu来。但是那两个日ji送了东西来之后，就坐在一chu1谈笑，并没有离开。接上来了一个年纪小些的ji女，手上托着一个木盘子，里面放着啤酒瓶和玻璃杯，到了面前，照例一跪一鞠躬。接上便和大家进酒。她敬酒敬到杨杏园面前，便cao2了日本话来问他。杨杏园摇摇toudao：“我不懂日本话。”她就说中国话dao：“你先生贵姓？”杨杏园dao：“姓杨。”她就偏着tou想了一想，说dao：“哦！杨，姓杨，我明白了。”杨杏园dao：“我可以问你的贵姓吗？”

她倒是说了，可是闹了半天，还是没法儿懂。何剑尘才接过来dao：“她叫川岛樱子。”

樱子笑dao：“对了，山大影机。”杨杏园听说，心想dao：“你不说我还明白，你一说，我倒糊涂了。”便问何剑尘dao：“是哪几个字？”樱子捉住杨杏园的手，便用一个指tou，在他手心里东西南北，luan画了一阵，说dao：“这个影，这个机，明白不明白？”杨杏园笑了一笑，也不说不明白，还是何剑尘说明了四个字，他才恍然。

正在这时，照样的又有一个日ji，鞠着躬，送了啤酒进来，一直到第四个人tou上，是个小小的shen材。杨杏园一见她的面孔，好生面熟，仿佛在哪里见过。她原坐在板井shen边，板井用中国话给她介绍dao：“这位是杨先生，认识不认识？”她对杨杏园望了一望，说dao：“认识。”又摇摇toudao：“不认识。”杨杏园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