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诚然说得兴，正要望下说，林小香一掀帘来，对陈若狂：“对不住，这屋来了客，请你们再掉一间屋坐坐罢。”说毕，又把他们三人，引到一间屋里来。杨杏园一看，比较里一间屋于，收拾好一。桌边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，倒也生得清秀，一个人坐在那里抹骨牌，看见他们来，把牌一推，打算就要走。陈若狂：“哎哟！我们来，倒把人家主人翁轰了去，这事要不得。来来来！我们还是到院里去站着罢。”引得那女也笑了，只得坐下，仍旧低着去抹骨牌。杨杏园觉得这个人倒很温柔可亲，正要借事和她说两句话，只听见外面叫：“七姑娘，客人要走了。”林小香便对陈若狂：“客人走了，请上我屋里去坐罢。”她自己便去送那帮客，另外有个老妈，把他们带林小香屋里去。杨杏园问史诚然：“你们为何不惮烦，这样一掉再掉？”史诚然：“你哪里知，茶室的规矩不同小班，客人不本人屋，是不给盘钱的。所以红一的女，每晚她的客人，必定把旁人的屋于占上几间，然后她一班一班的让自己屋里来。那些倒霉的女，只好把屋作她的预备接待室了。”这时，林小香送客来，随后有一个汉，所谓当“爪”的，手上拿着两块圆的洋铁板，也有像碟的形式，里面平平的铺了一层瓜，放在桌上，回走了。林小香就把那瓜向一只玻璃碟里一倒，然后把那碟，先向杨杏园面前一送，杨杏园随手抓了几粒，她就转送给史诚然，最后才送到陈若狂面前。这房间里的娘姨，也倒三杯茶，放在他们面前。杨杏园一看那茶，黄得像一样，他也不敢喝。看一看陈史二人，早和林小香在床上扭作一团。杨杏园一个人搭讪着便看墙上的字画，也有写的对联和吊屏，倒是没有什么月份牌。墙上还挂着一个铜牌，上面写着“林小香”

那姑娘便站了起来，走到杨杏园边，问杨杏园贵姓。杨杏园答应了“姓杨”就近看她的脸，虽然了许多粉，两腮削瘦，十分憔悴，睛底下，有一个弧形的青纹，隐隐可见。也只得握着她的手：“你芳名叫什么？”那姑娘：“我叫林小香。”杨杏园：“你多大年纪？”林小香还没有答话，外边一叠连声的叫七姑娘，她一撒手走了。史诚然：“你不要问她的年纪。十四十五，她说是十七岁。十八十九甚至二十，她也说是十七岁。总是十七岁。”杨杏园：“年纪大的说小，那是自然之理。年纪小的报大，却是什么缘故呢？”史诚然：“因为警厅定的章程，不上十六岁，不许女卖。这些鸨恨不得他们手底下的女，早手，可以多混几年，哪里能守这个条件。只要女孩发育差不多，对客能说几句话，哪怕十四岁呢，她就冒称十七，到警厅去报名上捐了。”杨杏园：“难说他们报多少岁，就是多少岁，警厅就不调查一下吗？”史诚然：“怎么不调查！他们女上捐的时候，还要递上一张相片咧。不过总是准的多，驳的少。”说着，把手一指上：“你瞧，这不是警厅的布告吗？明明限定清小班女，押柜不许拿过一百，二等茶室女，押柜不许拿过五十，下女，押柜不许拿过二十。其实于事实上差的多，旁的不说，你要认识五福家的小红，她就拿过押柜两多啦。”

：“不要走。”

史诚然笑：“不走不走！”姑娘又伸手过来，牵着杨杏园的衣服：“这位朋友，对不住，请你照应。”杨杏园听了这话，大窘之下不知怎样答应好。只得鼻里哼了一下。这时，陈若狂发言了，说：“没有屋，我们回再来罢。”那姑娘：“不许！老也不来，来了就走，没有这样的理！请你在院里站一下也不要，我们正在腾屋呢。”说毕，又喊：“你们替我找屋呀。”好容易，这时有一个屋走了一帮嫖客。这姑娘带说带拉，便把他们拉了去。

三个字。他想：“小班里女的名

杨杏园一看，这屋上面摆一张木床，已经把房间占去一大半。右边一张梳桌，上面放一盏煤油灯，左边一张方桌，放了一把茶壶，一只茶盘，七八个茶杯，桌旁边，一共放了五张椅。墙上挂了几张画，不过是纸烟公司，面粉公司，印刷的月份牌之类。他看了一遍，心想这个藏的所在，未免太不堪了，便随坐在一张椅上。陈史二人，更毫不客气，四脚撩天的，坐在床上。那姑娘在史诚然边，一歪就坐在他的大上，他随手一抱，搂住那姑娘的腰。姑娘把嘴挨近史诚然的耳朵，唧唧的说了几句。史诚然笑：“好！好！我一定替你办到。”杨杏园这几个月来，虽然在风月场中，不无留恋，这样的行为，他还真是少见，不免对史诚然笑笑。史诚然把姑娘一推：“这位朋友，都替老陈吃醋了，你还不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