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罢，究竟靠了卖艺糊，还是一条路。于是换了新衣服，加上大衣，坐着车，直奔杨五爷家来。坐在车上想着，说了不唱戏不唱戏，还是走上唱戏的一条路，既是唱戏，就要好好地唱。第一天打炮戏，就要把自己的拿手杰作《霸王别姬》上一下。师傅究竟不是父母，只要可以替他挣钱，虽然逃跑过一回的，那也不碍着师傅的面，他还能说什么吗？

到了杨五爷的家门，自己鼓起了一劲，向前敲门去。连敲了有十几下门响，里面慢吞吞的有脚步迎上前来，接着，有个苍老的声音问：“找谁呀？”门开了，是一位弯腰曲背，满脸皱纹的老婆，向来没有见过。月容：“五爷在家吗？”老婆望了她：“五爷？这里是一所空房，小，你找错了门牌吧？”月容：“空房？原来的家主呢？”老婆：“这房已经空下两个多月了，原主儿下乡去了。”月容：“这是他自己房产呀，为什么搬下乡去？”老婆：“详细情形我不知。我是房空下来了好多天，有人叫我来看房的。听说这房是卖了，现在归廊坊二条景山玉作坊看，你要找这原主儿，可以到那这找去。”月容听说倒不免呆了一会。回看时，拉着自己来的那辆车，还停在一边，车夫笑：“小，我还拉你回去吧？”月容在丝毫没有主意的时候，也就情不自禁地，坐上原车，让车夫拉了回去。

月容手扶了门框，昂对窗外的天看了一。李副官走近了两步，因：“你看，天气不早了不是？”月容：“不去当然是不行，可是…”她说到这里，把低了下去：“我…我将来怎么办？”李副官：“你要提什么条件吗？”月容：“我这～去，就跑不了了。我们这六亲无靠的人，真可怜…”说到这里，把话哽咽住。李副官皱了眉，两手拍了：“说得好好儿的，你又蘑菇起来了。你瞧你瞧。”正说到这话时，却有一阵鞋声，的橐的橐，走了来。月容向李副官笑：“我知，是你带来的卫兵来了，反正我也没有犯枪毙的罪，他们来了我也不怕。”话说到这里，门开了，只见一位穿黄呢制服，外罩着大衣的人，上了獭帽了，脚踏底靴，手里拿了一条细竹鞭，晃晃地走了来。

到家门时，这就看到司令的汽车停在大门。门站了两名卫兵，正瞪了睛向自己望着，索放大方来，付了车钱，大步走门去。李副官老早的看见，直迎到院里来，笑：“人要衣裳要鞍，你瞧，这样一拾掇，你又漂亮得多了。司令现时在一个地方等着你呢，我们一块儿走罢。”月容：“别忙呀，我刚门，你也等我喝一，歇一会儿。”说着话，两人同走屋来。李副官笑：“你的事，我已然调查清楚了。你简直是个六亲无靠的人，不趁着这一会有个搭救的人，赶快地找条路，年轻轻的，你打算怎么办？司令是个忙人，一天足有十四五个钟忙着公事。今天他特意了半天工夫，等着你去谈话。”

月容把大衣脱了，搂在怀里，站在里屋门，向李副官望着：“你别瞧我年轻，男人的手段，我全知。郎司令叫我去谈话，还有什么好话吗？”李副官笑：“你明白我来的意思，那就很好。可是郎司令待你很不坏，决不亏你。你要说不愿意他，你上怎么穿着他给你的衣服呢？”月容：“放在这里，我无非借着一穿。衣服我是没有脏一痕迹，请你这就拿回去。”李副官坐着的，里衔了一雪茄烟，笑：“好，你的志气不小。衣服没有脏，可以让我带回去。还有郎司令送你的那些钱，你都还得起原来的吗？”月容红了脸，倒是愣住了。李副官笑：“自然，天下没有瞧着白米饭，饿死人的理。你家里生不起火来，瞧着箱里有现成的大洋钱，这不拿去买柴买米，买煤买面，那是天字第一号的傻了。”月容虽然鼓着勇气，然而她的嗓音还是大不起来，低低的：“这是我错了。可是挪用地也不多，十来块钱吧。那款也请你带回去，给郎司令谢。”李副官笑：“我拿来的时候，是整封的，现在拿回去可拆了封了。我不了账，你是有胆量的，同我一块儿去见他。再说，我既然来接你了，你想想，不去也不行吧？”月容：“你们这有钱有势的，就是这样的欺压良善，左手拿刀，右手拿着钱，向人家要鼻，人家不敢割耳朵给他。”李副官笑：“杨老板，我真佩服你。你小小的年纪，说话这样地厉害。”月容：“我也是跟人家学来的。”李副官嘘了一气，这就站了起来，望着月容：“怎么样？我们可以一块儿走了吧？郎司令回要怪下来，倒说我作事不卖力。你既知他左手拿刀，右手拿钱，也不用我多说，同我一块去拿钱罢。”

月容先是一惊，又来了一个不讲理的。可是那人站住了脚，靴打得啪得一声响，然后取下帽来，向月容行了个鞠躬礼，里叫了一声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