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车的四个橡在泥路上得吱吱发响，虽然不时的向玻璃窗外张望去，然而这玻璃上洒满了雨，只看到一盏盏混沌的灯光，由外面了过去，也不知到了什么所在。好在自己不说话，前面那个姓宋的也不说话，一直到那车停了，那姓宋的才回过来：“杨老板，在你那脚下，有一把雨伞，你撑着伞下去罢，到了你府上了。”月容听了这话，还不敢十分相信，直待把车门打开了，她伸向外看看，那实在是自己家门了，这才摸起脚下的那把雨伞，立刻就下车去，一面撑着雨伞，一面三脚两步的向大门前跑。至于后面还有那姓宋的在连连叫着，也不去理会，自去敲门。不想那个姓宋的在雨林里淋着，直追到后叫：“杨老板，杨老板，你忘了你的行了。”月容不觉回来，哦了一声，姓宋的便将手上的大衣包袱，两手捧着，送到雨伞下面来，笑：“杨老板，你夹着罢，可别淋了。”月容右手打着伞，左手便把包袱接过。家门正立着一电线杆，上面挂有电灯，在灯光下照着他那件长衣服，被雨打着，没有一块净的所在。这倒心里一动，便“谢谢你啦”姓宋的已经是掉转去，要向车里钻，这可又回过来，连连了几个：“这没什么，这没什么。”虽是那风的雨阵，只向他上扑了去，他也不怎样介意，把礼行过，方才回转扑上汽车去。月容看到车已经开着走了，这才声叫着开门，果然，家里人开门的时候，车已经去远，也就放心回家了。

但是那常常迎接她的二和，这倒没有了题目。人家是个角儿，有了包车来往，终不成让自己跟着在车后面跑来跑去？因为如此，二和也就只好把这项工作取消。他本来也就征求过月容的意思，可以不可以自己赶车来接，月容说那使不得，前后台有钱的人多着昵，全是坐包车的，自己这么一个新来的角儿，坐起车来，恐怕会遭人家的议论。二和想着也对，所以他也并没有向下说。自月容有了坐半天包车以后，只有到二和家里来的时候，可以见面。假如二和这天事忙，又赶上了星期日，两人也许在家见不着面。但二和有一天不见她，心里好像有一件事没办，到了晚上，不是追到杨五爷家里，就是追到戏馆里，总要打一个照面。月容倒也很激他，真是忠实不变心的。可是有一层，再

把雨伞，下车的时候，可以撑伞，别让雨淋着。”月容听那人的话音，分明就是今天大捧场的宋大爷。这倒不知要怎样答应他的话才好，就是谢谢吗，那是接受了他这番好意；说是不坐他的车吗，看看车上，那灯光去的光里，雨丝正密结得像线网一样。待要下车去，烂泥地里，一会工夫，哪儿雇车去？她这样想着，就没有敢反对，也没说什么。

到了第二日，那台吴艳琴，已经知下雨晚上的事，凭刘亭带上一个新来的小角杨月容，居然在大雨里能抓上三成座。这是一把敌手，因之不再放松，销假唱戏。连台也不敢小看了，杨月容她的份也就抬不少。捧角的人，也都是带了一副崇拜偶像的镜的，月容的戏码一步一步向上升，不断的和李小芬或刘亭戏，大家也就把她当一个角儿了。约摸有一个多月的时间，月容也得了杨五爷另相待：在门的熟人力车当中，挑了一辆车新些的，和车夫订好了约，作一个临时包车，每晚将月容一接一送，星期日有日戏也照办。这样一来，月容舒服得多，不怕风雨，也不怕小氓在路上捣，可以从容的来去。

这晚在床上，想起姓宋的这个人总算不错，下这样大的雨，他只凭了前两日一句话，到底来了，让自己足足了一个风。这就算是平常捧角的人得来的事，最难得是他会在下雨的时候，雇了一辆汽车来接人，而且还在车上预备下了一把伞，免得人雨淋着。二和待人就很忠厚的，也决不能想得这样的细心。只知他姓宋，可不知他家是什么的，虽不能像宋小五那样说，是开银行的，但是一定也很有钱。自己要想个红角儿，总少不了要人捧的，这样的人，也很老实的，就让他去捧罢。当晚只把意思向这方面想去，也就越是同姓宋的表示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