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后面拉了衣襟，脚步跟不上，走来，就摔了两跤。华叹了一气，依然向菜园里走。这里有一件事让她最伤心的，便是自己最心的那一棵梨树，也不知什么缘故，连枝带，全倒在地上。梨树边那井，没有了井围，倒围了许多蓬蒿。华忽然生了一，一直走到对面墙边一个双开的窗边去。这窗里面，就是当年小秋的卧房，这一窗，彼此是留下了不少的往事可以回想的。在她心里如此想着，仿佛就看到一位年轻书生，在窗上站着，向自己微笑。自己也就小了好几岁，仿佛恢复了以前小女孩时候的模样，开步跑了起来，直奔到窗边下去。可是当自己到了那里的时候，这就让自己大失所望，不但是没有了人，而且也没有了屋，遍地都是砖瓦，剩下秃立着梁的一个屋架，只有后边大天井里那棵大樟树，都还存在，在樟树下撒了许多粪。正面祖宗堂下的走廊上，一排四，都拴有两匹，边，满地是草，就低了，只咀嚼着，叽咕作响。再看着前面大厅，屏门也倒了，窗也拆了，满地铺着稻草，有好些个大兵，全躺在草上。华一想这事不妥，全是大兵，被他们看到了，有什么举动时，自己倒脱不得。于是立刻扭转，向后一缩。两个孩，正在草里捉蚂蚱儿，跑到了篱笆的一边去。

华丢下了蔬菜不去寻，里喊着元仔二仔，便追篱笆来。那两个孩只跑，指手舞脚地笑着，由那破墙一角转。两个孩不见了，华只好提着脚步，赶了上去。不想迎面来了一个军官，登了腰靴，手提鞭，大开了步走来。那两个孩跑了上前，抱住那人的。那军人倒是很和气，弯下腰，一手一个，把小孩搂抱了起来，笑着向华：“大嫂，这是你的小宝贝吗？长得多么伶俐！”华不敢向前，远远地站着，手理了鬓发，微低了：“请你把他放下。”那军人听说，就把小孩放下，因：“这位大嫂，是新近回村里来的吗？以前我没有见过。”华：“今天我才回来，一村人全不知到哪里去了？我家的祠堂，也糟蹋得到了这样，我都不认得我自己的门了。”那军人笑：“大嫂，你不要错怪了人，这不是我们革命军的，以前北军在这里驻扎，就闹成了这样的，与我们无呵！我们也只来了十天。”华虽然饱经忧患，但是见了军人，毕竟有些胆怯，见两个孩已经跑了过来，低着一手牵了一个，立刻转就走了。可是她里却轻轻地：“我那祖宗堂上还拴着几匹呢，那也是北军拴的吗？”梦远书城(my285)

说着话时，已到了自己家门，那军人是否听到了这句话没有，自己就没有理会了。她母亲宋氏，由门里迎了来，立刻牵着孩：“我怎样叮嘱你，叫你不要随便的去，你怎样又去呢？这是党军呵，若是先前的北军，你这回去早就吃了亏了。”华：“我真不想我们这村，会糟到这样，所以我一门来，就要四周去看看。”宋氏：“你就是要到外面去看看，也该让你兄弟带着你一路去。他到底是个十几岁的男孩，可以照顾你一。”说着话时，一个十四五岁的孩，提了一篮香烛纸帛走了来，叫了一声娘。宋氏：“豪，你怎么去了这样久？我记挂着你啦。”豪将篮放下，两手一拍，笑：“我真快活，我在街上，听到国民党的党员在大街上讲演三民主义，从此以后，我们就可以得着自由了。”华：“今天是爹爹的寿，你不想着心里难过，还快活呢！”豪：“爹爹死了两年了，我还不能开笑容吗？那个演说的人说：“从今以后，我们得着自由，男女平等，谁也不能压迫。”

华提到了祖母，觉得这一生真正疼着自己的，只有这位老人家，如今回家，这位老人家，也是不见了，不说话，也就垂下泪来。豪看到娘同都在哭，自己很没有意思，自捧了

华：“就是得着自由，与我们有什么关系？迟了！自由是别人的了。”宋氏听了这话，就皱了眉：“华你也不是洋学堂里女学生，为什么开自由闭自由？纸买回来了，趁着太还没有落山，就烧了起来吧。我想着，若是你爹还在世，纵然是我们村里遭了兵燹，我们家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。”说着，圈儿一红，两条泪痕，直挂下来。华也是凄然，默坐着不作声。豪这就不敢多作声，把香烛了，在正中祖宗神位前。宋氏也带着泪，由厨房里搬了三牲祭礼来，用一只长木托盆盛着，放在香案上。回过来，对小孩们：“元仔二仔，过来拜拜你外公。”两个小孩听了这话，离着香案前的拜垫，还有两三尺路，就朝上拜了下去。宋氏远远的站着，向神案上的祖宗牌位，注视了许久，那两颗屡次要落下来的泪，又挂到了睛角上。默然了一会儿，又：“假使婆婆在世，看到这两个重外孙，也不知要喜到什么样呢！可惜她老人家，也是过去两年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