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次日早上，婆婆又来看她的睛，见她睛依然红着，便：“这不行了，非得找医生开一个方不可，我派人送你到东街上汪大夫那里去看看吧。”华：“医生罢了。往常我也害的，到尼姑庵里观音菩萨面前去求净洗洗睛就好了。”太太笑：“那也很好，我就派人送你去吧。东大街一转弯，就是观音阁，路很近的。”

华听了这话不由得心中，冷汗由毫孔里，齐涌来，两只脚随着也有些抖颤。于是手扶了，由里悄悄地向里面张望。只见公公素日盘账的横桌上，摆了许多红纸请帖，公公手捧烟袋架了向那红纸帖只神。婆婆坐在一边，态度默然，似乎也在为这事为难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就劝着公公：“那样一来，我们也没有什么面，我看这女孩，现在也驯服得多了，再过两三个月，我想她或者也就好了。”公公又：“我决不能为了一个儿媳妇，不让我的儿回家。姚廷栋也是拿尺去量别人大门的，能教他的姑娘，这事来吗？”婆婆又：“听说姚廷栋，为了这姑娘的事，了一个心痛的病，一生气就发。你若是和他这样大，他若有个三长二短，岂不是你害了人家？女孩脾气虽然不好，我们两家亲戚，总还算相得来。能忍耐着，我们总应当忍耐下去，千万不应当抓破了面。”婆婆这样说着，公公却只烟，并没有答复，接着又叹了一气，似乎已经为她的言语所动了。华觉得这难关很不容易冲破。两只抖颤着，只沉了下去。过了一会，这就听到公公又叹了一气：“好吧，我再忍耐一两个月吧。过了年以后，我就不能再这样的糊了。”

在这日晚上，华不曾来吃晚饭，却听到前面屋里公公的声音很大，似乎在和人争吵。于是悄悄地摸房来，闪在堂屋后，且听前面说些什么。先听到桌扑通拍了一下响，接着公公叫：“你不用拦阻了我，就是这样办。我把新淦县的大绅士请几位，把临江城里的大绅士也请几位。到了那个时候，我就原原本本地把这段婚姻说了来。只要各位绅士说得我某人一个不字，我披红挂彩，鸣锣放炮，把姚廷栋的大小送了回去。如其不然，我叫他姚廷栋不要在新淦县人！”

华连忙将她推开：“可不是闹着玩的，害是可以过人的。”分：“我去对娘说…”下面的话不曾说来，人已走远了。华见她这样，心里倒是比较安一些，依然缩到屋角里去。果然，过了一会儿，婆婆自己也来看她的病了。见她两只睛通红，这也就相信她是害了。当天泡了一些茶给她喝，并不她来。可是这反而给了华一便利，知家人都相信自己害了，落得一哭。在当晚上，枕上想着，不这火坑，这一辈真委屈死了。要这火坑吧，不但父亲面难看，姚家一族人，面都难看。自己决不能再回家的了。想到了半夜，却听到远庙里，打着半夜钟，当的一声，又当的一声。忽然心里一动，想着，便是无可奈何，到庙里去当尼姑去，也比这受委屈得多吧。有了，我第一步就去谋家，先把这条得我自己能主再说。记得鼓儿词上，有陈妙常赶船的这一个故事。假是我了陈妙常，我就可以自由自主去追李小秋。她想了几个月的计划，最后就让这钟声，告诉了她一条路，却是去当了尼姑，再来嫁人。她觉得这个办法，是独得之秘，倒安心睡了。

华暗中叫了两声佛，连走带爬，回到了自己屋里，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，幸是婆婆说几句良心话，把这帖捺下了。如其不然，这一场大是非，一定会把父亲气死，到了那个时候，自己还是在婆家呢，还是回娘家呢？在婆家一定瞧我不起，回娘家呢，说我的坏名声，闹得无人不知，也不见得收容我。我自己算不了什么，觉得父亲同祖母，都是十分仁慈的。假如娘婆二家真为了自己的事来请客讲理，父亲不气死也要去半条命。祖母这大年纪，恐怕也活不成。这事牵涉得太大了，只有忍耐着吧，她心里又加了一层忍耐的念，在枕上想了大半夜没睡。次早醒来，留心着自己的睛，赶快就在镜里照了一照，这又让她加上了一层为难。两只睛，外面全得像胡桃一般，珠呢，却是通红的。当着公婆全在生气，若再让他们知自己是哭成这个样的，那是让他们气上加气了。因之手上拿了一条手绢，将两只睛捂着，只坐在屋角里暗。等分来了，便：“妹妹，你不要动我的手巾了。我害了病，你昨天说我哭了，我没作声，现在可以相信，我并不是哭，我是睛痛。”说着拉了分到亮站着，放下捂住睛的手：“你看。”分呀了一声，就扶着华的肩膀，伸要仔细的看。梦远书城(my285)

了父母。氏夫妇明知儿回了家，这是一个最大的原因，夫妻对望着，叹了一闷气。这虽是一闷气，却和华加重了一场压力。

华心里很喜，倒不想无意中找得了一条路。倒那烧香礼佛的样，自己先换了一净衣服，让女仆提着一篮香烛，同向观音阁敬香。女仆一门，那老尼姑智香就认得是本城家来的，立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