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太太：“你也不罚他了，我又说他什么？给他一钱，免得到省里，他和二老爷去要。”秋圃站起来，拖着椅：“太太，你那，坐下吧。”这又掉过脸，向小秋正：“你看看你娘，这一番仁慈之心，怎么贴你，你的这事，怎么对得起你父母？”李太太笑：“好了，好了！你也不要更引你父亲生气了，叫黄得禄着灯笼引你走。好在我们到秋凉了，总也要回省的。你不用假惺惺，去吧！”小秋由七岁到现在，都浸在线装书里。无论他思想如何超脱，也免不了这旧理观念。因之他一阵心酸，不觉下两行泪来。李太太：“这又奇了，父亲都不怪你了，你还哭个什么？这么大人，还能像小孩一样吗？”小秋呆呆地站了一会儿，向父母各请了一个安，这就转去。黄得禄手上提着一包东西，早是提了灯笼在门守候。这时，屈玉和船家，都没有睡着，隔了舱板，只说闲话。心里也就在那里想着，这件事，不定还要惹什么风来。后来听到岸上有人说话，接着那声音直奔到船上来。隔了舱篷，看到有厘卡上的灯笼，更觉这事不妙。等到小秋了舱把话说明，连船家都说，这样好的父母，实在难得。小秋受了这样一番大动，自己也就想着，华已经是名有主了，空想她有什么用。父母对自己一再地宽恕，已是仁至义尽，也不能再让他们生气了。这样一转念，虽然是乘兴而来，败兴而返，但是除扫兴，也没有别的幻想，心里反是比来时安定得多。梦远书城(my285)

小秋听了这话，心里倒怦怦上两下，不想刚大门，就遇着这样不妥的消息。这就不敢迳直的去见伯父，先溜回自己的卧室里，定了一定神，自己想着，难伯父会知我到了三湖去了？着情形说，这决不能够。因为自己和父亲分手以后，不过几小时就动，信不能比人快。大概伯父以为我门多日，不知去向，把这事去告诉父亲的。正这样神着，却见床边的被褥，翻着不曾理好，牵着看时，自己下省来照的两张相片，放在枕底下的，却是不见了。看这样，而且是拿去未久，奇怪着，便向屋里四找寻。找了两三个地方，玉贞掀了门帘，伸来问：“大哥，你找什么呀？”小秋：“我想这东西一定是你拿去了，并没有第二人知。”玉贞回过手去挽着辫梢，将牙咬了下嘴，向小秋微笑。小秋：“一定是你拿了，不会错的。”玉贞：“你不分青红皂白，指一样东西来，怎么就知是我拿了？说的是相片吗？也不是我要拿，是爹要我拿了去的。”小秋：“你看我猜错了没有？二伯要我的相片什么？”玉贞笑：“你猜吧。”小秋：“这是我预备考学堂去报名的相片。你把我

次日天明，一早开船，离开三湖顺风顺，二百一十里的，到第二日下午，老早就到了南昌。玉是急于回去，要看他的妻。小秋也是怕伯父追问，早早地去销假。到了伯父家门，见大门外的格门，关闭。然而格门上，两块推板，却已推得很，这是大小二小在门里面望街。小秋不曾敲门，门已开了，遥遥望到大小玉筠，了上房。二小玉贞闪到左边房檐下，一个女仆，笑在门边。小秋笑：“既是怕人，就不该来望街，要望街就不必怕人。”玉贞笑：“我若了女学堂，我就不怕人。”小秋：“这话可有些奇，了女学堂，为什么就不怕人？女学堂里有什么护符送人吗？”玉贞笑：“你少兴，你下乡去看朋友，看了这些日，爹很不放心，问过好几回了。”小秋：“二伯在家没有？”玉贞：“正为你的事，写信到三湖去呢。”

摸着墙走了来，有气无力地向小秋：“我虽不懂诗云日，但是你父亲刚才说的这些话，却是至情至理，你若是有良心，实在不能再为非作歹。我不大好我也不说你了。你想想，还要什么东西不要？好捡一，带到省里去用。”小秋：“一时倒想不起来要什么。”李太太：“里面有我吃的香米稀饭，有好金华火，四川大菜，要不，你吃碗稀饭再走。”小秋：“我倒是不饿。”李太太：“家里倒有好几只大西瓜，我怕你吃了坏事，不给你了。我已经叫人给你切了一方火心，还有十几个咸鸭，带在船上去吃吧。喏，这里另给你十吊钱票，带去，买正经书看，不要买那些鼓词儿，伤风败俗的书，早把你引坏得够了。”说着，将一卷江西官钱票，到小秋手上。秋圃皱了眉：“太太！不是我说你，你实在嘴心。这孩也就放纵得可以了，你还只姑息着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