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觉得这上面四首《七绝》诗，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，便：“你不用急，我念着解给你听就是了。”于是捧了纸条念：“‘藕丝衫淡如云’，这七个字，说是对面山上有一块云。”宋氏看华是照了字念的，便：“哼！这就对！你就要这样老老实实的解给我听。你如果里讲的，不是诗上的话，我全听得来的。”华为势所，只好照了第一句那样解法，解了三首《七绝》给宋氏听。宋氏偏着想了一想：“这就怪了，怎么尽说的是山有云，里有鱼，这些不相的话。他写这些不相的话告诉你作什么？”华：“作诗就是这样的，无非说些风雪月。”

宋氏不话来，没有第二个主意，也是掀起一片衣襟，着睛：“我辛辛苦苦带了你这样大，想不到你这样害我一下，我一辈也不能抬！”说着，嗓一哽，呼噜呼噜也哭了起来。母女两人对哭了一阵，宋氏：“你现在究竟说是不说？你说了，我也好放心。你若不说，我没有法想，只有送给你爹去看的了。”华：“你就是送给爹去看，也没有什么要。这里面实是没有什么要的话，不过是谈谈文章。你不要说什么放心不放心，我归结告诉你一句话，我是一条净来的，将来我还是一条净回去。就是这样几张字，也不至于让你一辈抬不了吧？”

宋氏：“那自然是他写给你的了，用不着猜。不过他在这上面，究竟写的是些什么呢？”华还是低了，不曾答复得一个字。宋氏：“我本来要把这些字纸送给你爹看，又怕这上面的话，是他看不得的，把他气坏了，更是不妥。所以我现在要问问你，到底为的是什么他写这些东西给你？你说，你说！你不说可是不行。”宋氏说着话，可就伸手来摇撼华的肩膀。华猛然地将颈脖一扭：“那也没有什么要，这不过是些作的文章罢了。”宋氏也将脸一变：“你为什么还这样？你自己错了事，你还给我下威，一个作女孩的人，一个大字不识，还知讲个三从四德呢。你读了好几年的书，书上教给你的，就是同后生小伙，这样来书去信的吗？臭！你实说不实说？真是把我急死了呢！”说着，两只脚连连在地板上跺着。华怎样的说法呢，急得两行泪直，呜呜咽咽的哭起来。

宋氏着睛：“孩，不是娘的故意和你为难，实在因为你爹是全姓的相公，而且在地方上也是很有名的，你自己也说过了，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，万一有个长短，传到人家耳朵里去了，人嘴是毒的，你爹还怎样见人？你既是说还是一条净，那就很好。我上带着一张字呢，你念给我听听看。”说着，拿一张字纸来，给华：“就是这张字，你念给我听听。你看，这上面打了这些个密圈。”华瞟了一，若不是中二十四分悲苦，几乎是卟哧一声，要笑了来。便：“这不过是他作的一首诗，没有什么原故在内的。”宋氏：“你还要骗我吗？他自己作的诗，自己打这些圈什么？自己这样夸奖自己的诗作得好吗？”华：“那些圈是我打的。”宋氏：“哼！作诗？没有什么好事，也不会有什么好话。若不是那些话打你心坎里去了，你怎么会打上这些个密圈！你说，这诗上又说的是些什么话？”说着，就把那字纸到华手上来。华：“你这不是要我为难吗？诗里的句我说给你听，你怎么会懂？”宋氏瞪着：“唔！是我不懂，只有你懂，你说这话，不觉得害臊吗？”却毕，将一个手指在脸上爬了一阵。华住那纸条，垂了没有作声。宋氏扯住她的衣襟：“你说不说？你不说，我不能闷在肚里，只有去告诉你爹了。”

宋氏：“这个我也听到你爹说过，算你没有撒谎。就是说作诗，李小秋这东西也好不了。走来就说山上一朵云，下面的话，据你说，田里有羊一大群。这样胡

颜，也青中带了苍白，两只睛，都呆定着不会转动。华战战兢兢地扶了床沿问：“娘还没有睡吗？”宋氏似乎也在抖颤着，声音闷着在嗓问：“现在不能怪我你了吧？”这一句话问得华不知所云，只瞪了向她娘望着。宋氏走到床面前，低了声轻轻地问：“事到于今，我死你也是枉然，我问你几句话，你得实实在在地告诉我。”华知她的母亲意思何在了，低了就没有作声。宋氏：“你那墙里放着那些字纸，都是些什么？我看到那字纸尾上有李小秋三个字，是那小东西写给你的吗？”华低了，将手摸着席边沿，取上面的碎草，不但不答复一个字，连睛也不敢向母亲上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