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寄桑便笑：“我自己去就成了，何必麻烦如夫人？”

“这个自然，莫非云少侠以为我一旦朝廷任职，还能继续兼着这个门主之位不成？”

汪碧烟嘴角一瞥：“没有，令狐整天神神叨叨的，对谁都是那张冷脸，我又何必自讨没趣？”

“

“据罗兄说，李无心与令狐天工彼此不和？”

“我呀，就是这个劳的命。比不得旁人，可以躲起来专心念佛。”汪碧烟念叨着，将一块晶糕用竹签了，放到白瓷小碟中，送到云寄桑面前“云少侠，你也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
记不清那时自己说了什么了，唯一记得的，是他脸上绽放的那骄傲的浅浅笑容。

“英年早逝，确是可惜。”云寄桑淡淡地。

“话不能这么说，我傀儡门虽小，却也是有礼数的地方，怎能怠慢了贵客。”说着，曹仲耳微微一动，突然喝“谁在外面？”

他来到傀儡门的那天，即使是幽如千丝堂，也被他绝世的光彩所照亮…

还记得那天，他穿了一黑的直裰，着嫌巾，就那么镇定地站在自己面前，一字一顿地说这样的话：“收下我，作为报答，我将为你带来荣耀与骄傲，而傀儡门也将名扬天下。”

“听说，他为研制摇发傀儡了大力？”云寄桑的问题打断了曹仲的追忆。

“昨天啊…”汪碧烟偏着想了一会儿，这才答“我回来见了老爷，和他说起辨哥儿的事情，当时彼得神父他们也在。那个自鸣钟还突然响了，吓了我一。后来彼得神父他们离开，老爷也要午睡了，我就一个人回房去了。等睡醒一看，发现快到申时了，就赶起来，赶着去厨房准备晚上的酒宴了。若说遇到什么人么，半路上倒是看到令狐一个人在林里喃喃自语，不知在说些什么。”

“因为我是李无心…”他这样说着，话音像被敲动的玉板，琅琅作响。

对他的话，云寄桑不置可否。若李无心真的活着，有如此人在侧，曹仲怕也无法安寝吧？

“你呀，就是喜琢磨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。”曹仲面带不悦，语气间却温和多了。

汪碧烟略显踌躇：“我去怕是不妥，呆会儿老爷还要用药呢，又不在，让旁人煎药我可不放心。”

“有朝一日，我会造世上最完的傀儡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是那么自信，几乎堂上所有的光芒都被他夺去了…

云寄桑过谢，随问：“如夫人，昨日你和我们一起离开了张賽的住，回来见了门主，此后还遇到过其他人么？”

“原来如此，在下想知的就是这些，多谢如夫人。”云寄桑和煦地笑着。

“如夫人没和他打招呼么？”

“他是怎么死的？”

“哼，他就是什么都敢往外说！”曹仲的中冷芒微现，随即平缓了一下语气“令狐本就有些冷傲，遇上无心这个更傲的，彼此有些龃龉是难免的。不止是令狐，门内弟除了兰儿是后来的，其他人谁又没被无心讽刺过？这孩，就是不懂得‘满招损，谦受益’的理，这才天不假年，英才早逝…”

“病死的…”曹仲叹了气，脸上的悲切得几乎化不开“他也真是极了傀儡，明明弱，还是一心一意想造世上最好的傀儡。结果没日没夜地熬，最后终于病倒了。虽然请了最好的大夫，可他的病还是越来越重，不到半年便没了。死的那天刚好是他二十五岁的生日，唉，真是可惜了他的天分…”

是的，他是那么地骄傲，又是那么地耀。

“我不是怕云少侠还没用过早饭么，特意吩咐厨房新蒸的。”汪碧烟将红漆托盘放在黄梨茶几上，人又转到了曹仲边，将一个金黄的橘剥成辦状，一起摆在盘上“再说，老爷早饭吃得那么少，不吃东西垫垫肚，一会儿忙起来还不伤了胃？”

曹仲以手抚额：“说到令狐，我差忘了，云少侠的义肢还没着落呢。呆会儿你带云少侠去令狐那里，顺便督促他一下，让他仔细去，这可是大事呢。”

曹仲摇了摇，淡淡地：“何止了大力，傀儡门中人都知，没有无心就没有摇发傀儡。若非他早亡，我离开后，这门主之位，非他莫属…”

“门主要离开傀儡门？”云寄桑讶然。

曹仲要离开傀儡门？这个消息乍一听不可思议，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。曹仲想朝为官，这是明人都看得来的事情。这小小一个傀儡门的门主，实在容不下他的野心。只是若果真如此，这其中的内情怕又复杂了许多，想来便令人痛万分。

曹仲皱了皱眉：“我才用过早饭，你又这些什么？”

正说着话，门开了，汪碧烟托着一盘晶糕走了来。

“若是无心还活着，我傀儡门怕早已名扬天下了。”曹仲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