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！”他问了一声。

大兵们要抓他，他并不到奇怪，他知，他的存在，对军阀张贵新来说，对万恶的大华公司来说，对田家铺的反动势力来说，无疑是一威胁，他们为了消除这威胁，什么手段都会使来。他们这样，决不仅仅为了对付他个人，而是为了对付田家铺英勇的民众，他们是要扑灭有利于田家铺民众的正义舆论，掩盖事实的真相，而他们越是这么，越是说明了他们的虚弱，他本不怕，他就是要用他的一枝笔，为穷苦的民众作正义的发言。

他想，这篇文章如果不能对战斗的实况行一些准确的报，那么，也必得把这一问题讲清楚、讲透彻，让世人们知：这里发生的不是一场暴动，而是一场屠杀！他又了一支烟，猛了几，烟一下肚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，直咳得泪都了来。他到一阵隐隐作痛，嗓也又又疼，他将刚刚燃的烟掐灭了，埋看起了稿。

最初听到那阵脚步声的时候，刘易华以为是街上过路的行人，本没有予以注意。他桌前的窗是对着大街的，大街上时常有各声响透过窗传屋里——来往行人的脚步声、骡的嘶叫声、小商小贩的叫卖声，这些喧闹的声音，在整个白天是不绝于耳的，他习惯了，他不曾想到那夜会发生什么祸事。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，他看了看怀表，见怀表上的时针已指到了“12”上，知夜已了，遂起拉上了窗帘，又将桌上油灯的灯火拧小了一些。

“我，是我！”

文章写得不太顺利，他的觉很不好。他在向全国民众报这场已经打响的战争，可对战争的展情况并不了解。从下午三张贵新围矿之后，他便再也无法接近矿区了，占领矿区的窑工们如何反抗、如何击退大兵的一次次攻，他只能凭想象来自由发挥。这便是一大弊端，不临其境，不第一手的调查与观察，文章是难以写得生动人的。傍晚下雨之前，他曾想过要和镇上的几个窑工一起，设法穿过大兵们的封锁线，到矿区里去看一看。可他在街上刚一面，大兵们便扑上来要抓他，若不是镇上的工友极力保护，他真可能走不脱呢！

这时，窗外的雨下得还很大，刘易华拉窗帘时注意到，桌前面的整个窗台都被顺窗下来的雨打了，他堆在桌上的一叠稿纸也浸上了。他找了块抹布将窗台揩了揩，又把整个桌都向后移了移，才又了支烟，坐了下来，继续写他的文章。

“我是田老八呀，和先生您拉过呱的！刘先生，您睡了么？”

他有了警觉。

这时，他听到院里响起了一个什么东西坠落在地下的声音，继而，那脚步声又“扑哧、扑哧”响了起来。

他走到门旁时，脚步声也在门外边停住了。

他知，店主一家早已灯睡觉了，院门已经上了锁，这时候，院里不该有什么脚步声。

他上两架歪斜的棚也在爆炸声中冒落下来，他的在失去知觉的时候，被冒落的矸石、煤块埋严了…

刘易华这才松了气，把火

“你是谁？”

下午这场战斗，也怪不得窑工。窑工占矿原是由政府封井决定引起的。窑工们并不想和政府的军队开战，而是政府的军队要和窑工开战！这里面便有一个是非的问题。即使北京政府之虚伪的法律来看，也不能说窑工们有什么过错！

上一次，他报了公司公事大楼门前的冲突，不料，被《益世导报》的郝文锦钻了空，这郝文锦鬼得很，没什么文采，却颇有心计，颇会钻空，郝文锦在给《益世导报》写的一篇文章中骂他“妖言惑众，歪曲事实，为匪夷张目”也就是抓住了他回避胡贡爷图谋绑架李士诚的细节，搞得他有些被动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当初的文章是可以不回避绑架细节的，绑架是胡贡爷和那帮地痞的事，与窑工何？大兵们有何理由对窑工们开枪呢？

扑来，猛然将他击倒了。

他从桌前站了起来，随手起一只装了半瓶火油的油瓶，悄悄向门边靠。

他置的这家客店远离公司大门，在分界街的最西面。这里靠着古黄河大堤，周围没有一个大兵——那大兵们的爪目前还不敢伸到这里来。他住在田家区一侧，挨着田家区就是客籍窑工居住的西窑铺，那里驻扎着一个武装的窑工团。他是安全的，他不认为他的生命存在什么威胁。所以，听到那阵脚步声，他并没有太留意，他仍然在苦思冥想着他的文章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