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第7节他也不能不去解救他们

他带着十余个胡姓窑工从地面攀到了地下。他没有犹豫、没有动摇，他是自觉自愿的；他觉着，他有责任、有义务在窑工弟兄危难之际tingshen而chu！因为，他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窑工，而是一个领导过田家铺煤矿大罢工的窑工领袖，在田家铺煤矿遭受如此严重灾难的时候，如果不tingshen而chu，那是天理不容的！况且，这窑下还有他zuo童工的儿子，还有族内的老少爷们，无论如何，他也不能不去解救他们！

自然，胡贡爷也发了话。胡贡爷是什么人？胡贡爷是胡氏家族的骄傲，胡氏门ting的绝对权威；胡贡爷对胡氏家族、对田家铺的客籍窑民来说，意味着一zhong力量、一zhong信仰、一zhong不可战胜的希望之光！

胡贡爷和田家铺镇的古老真理同在。

贡爷发了话，他还有什么可说的？！即便不是什么窑工领袖，即便没领导过什么鸟罢工，即便窑下没有他亲生的儿子，只要贡爷发了话，他就得下！这还用说么？！

在三骡子胡福祥一拨人攀着生锈的旋梯下窑之后，胡贡爷脑袋里又萌生chu许多新的思想。他认为，极有必要ma上了解爆炸的真相，他得和可恶的大华公司取得联系，迫使大华公司立即组织力量下窑救人！

四chu1一瞅，却没见到一个大华公司的gui儿子。原先倒是有几个的，贡爷一到井口就注意到了，但，现在没有了，自打那个倒霉的矿师被扔进井里之后，那些西装革履的面孔便在井口旁消失了。

贡爷有了些焦躁。

贡爷懂得“大清律例”懂得民国政治，懂得仕途经济，懂得世风民俗，懂得他认为作为一个大人wu必须懂得的一切；然而单单不懂得办矿，更不懂得如何在矿井脏气爆炸时救人抢险。

看看shen边的田二老爷，贡爷没有问。贡爷不用问也知dao，对脏气爆炸这一类事情，田二老爷不会懂，也不应该懂；贡爷都不懂的事，田二老爷会懂么？

“二爷，我揣mo着得先找公司懂行的人来问问底下的情况，是不是？”

田二老爷zuochu一副shen思的模样，端着圆run红亮的下ba，略一沉思，遂应dao：

“不错，应该这样！刚才委实不该把那矿师…”

二老爷yan睛红run了，不忍再说下去。

“再找一个来问问就是！我就不信这一会儿工夫，他们都能藏到老鼠dong去！”说着，贡爷一脚踏上煤车pi，又对着人群吼了起来，叫大伙儿四chu1瞅瞅，发现了公司的人，就扭到井口边问话。

贡爷的指令，再次给人群造成了一阵sao动，在这sao动的波狼推到井口时，两个公司的职员被扭到了胡贡爷和田二老爷面前。

“贡爷…贡爷…饶命！”

“贡爷…贡爷…这怪不得我们啊！瓦斯爆炸，是公司的事，怪…怪不得我们！”

两个职员都是干ba猴一般的瘦子，没敢正yan瞧一下贡爷的面孔，先自吓ruan了tui杆；一到贡爷面前，便讨起饶来。

那倒霉的矿师给他们的印象委实太shen刻了。

贡爷是宽宏大量的。贡爷说：

“是的，我知dao，这瓦…瓦什么来？”

“贡爷，是瓦斯！”

“对，瓦斯，这瓦斯爆炸与你们没有关系，贡爷我也不愿伤害你们！可我要你们告诉我，这爆炸是怎么回事！会死多少人？现在下去抢救还来得及么？”

“说吧，不要怕！”田二老爷也在一旁和蔼地cha嘴dao。

“贡爷，我…我们不敢讲。”

“讲么，有什么讲什么，不要怕！”

“贡爷，二老爷，这么严重的瓦斯爆炸，连我们都从未听说过，更甭说看见过，窑下的弟兄…窑下的弟兄…”

“窑下的弟兄全完了么？”田二老爷问。

两个公司职员惊恐地点了点tou：

“而且，贡爷、二老爷，有些话，我…我们不敢说…”

胡贡爷大大咧咧地dao：

“说！但说无妨！”

一个职员dao：

“我是矿上的矿师，我知dao，这zhong瓦斯爆炸ju有连续xing，就是说，瓦斯聚集到一定的限度，有明火点燃，还会发生新的爆炸。现在下去救人，恐怕…恐怕…”

另一个dao：

“公司下令封锁井口，也…也是chu于这zhong考虑！现在，一切…一切都来不及了！”

田二老爷yan中的泪水“刷刷”落了下来，口中喃喃dao：

“造孽！造孽呀！这窑下可有上千条xing命哩！”

胡贡爷也冷静下来，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与荒唐！早知如此，他真不该让胡福祥一伙下窑救人！设若窑下的人没救chu来，救人的人再上不来，那影响可就坏透了！

“这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