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打，只是有，困乏得慌。”滕侃言罢淡淡一笑。

“不知年兄带了多少行员随？”

“请先为我们安排一个整洁净的旅店，千万要避人目，再指一下几名胜的所在。”狄公要求。

“我却从未这样想过。”狄公觉得有趣。

从行斋的后院穿便是一个园，潘师爷的衙舍就在园对面

沈墨。左下角注着份：福源商号牙侩。滕侃抬看时只见一个躯丰伟、相貌轩昂、颔下飘着长长髯的人跟着步房来。他慌忙欠拱手说：“不知沈先生驾临敝邑，有失迎迓。今日得睹丰采，平生。”说着溜看了看这位冒了沈墨名字的蹊跷的同行。见他穿一件褪了的鸦青葛袍，上一黑弁帽，足下一双黑靴。浑虽无一官场的气象，却是人材雄伟，气度不凡，心里先是服了三分。

“还有一事不敢不来禀告…”老家战战兢兢，哆嗦着声音说：“太太房里的大瓶不知被谁打碎了。”

沈墨长揖答礼，宾主就坐，家献茶已毕。滕侃使了一个，老家唯唯退。

滕县令说着就站了起来，搀着狄公要走。狄公见他神情恍惚，步履踉跄。

滕老爷不动声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半晌才说。“知了。我忘了告诉你们，太太午饭后到乡下的庄里看望她去了。”

沈墨飞快地看了滕侃一，声音温恭地说：“臊相公风儒雅，蜚声诗苑，我在京师奉职之时便已久仰大名了。相公笔下那十来卷诗作，真是行行锦绣，字字珠玑，每令人奋于衷，喝采不已。”

“滕相公有不舒服？”狄公问。

“以后再作计较！”滕侃不耐烦地说，一面引着狄公向后院走去。

他见家还在犹豫，便生气地斥。“你不见我正在陪客！”

老家迟疑了一下，又鼓足了勇气；“太太的房门可锁着…”

“狄年兄过誉了，”滕侃忙答“我闲时胡涂上几行歪诗，只是为了一时消遣，实不敢劳年见屈尊枉读。论文学，年兄乃是当今泰斗，自领一代风。况且政绩昭著，朝野播扬，专断滞狱，勘破如神…”他微微又到一阵眩。停了一停，又说：“容我无礼动问一声，刺史大人手札之中命我严隐阁下名姓，莫不是特来敝邑查办什么案？”

滕老爷狠狠地瞪了他一。

“只有一名亲随办，名唤乔泰。”

滕侃说：“原是这样。”心里却怨着狄公来逛山不拣个时候。

“膝相公的话说差了，”狄公笑“刺史大人的信游离了词，你好歹不要为此存下疑心。你知这蓬莱县是我外放的第一个任所，公事十分冗繁，直到今天才偷得暂时的清闲，专想寻个山清秀的地方消乏。听说贵邑山川风甚是幽，且有许多名胜古迹可寻。所以暂时就隐藏了姓名想尽情享用几天，亦可省了许多麻烦和应酬。你知我的名帖上写着‘福源商号牙侩’也就大可不必拘泥。”

老家候在书斋门，见主人来，赶忙上前扯了扯滕县令的衣带，小声禀：“老爷，上房丫来报说，太太中午后一直不见起。”

“二位乔装百姓，往来三街六市之间，会不会了礼数，比如说‘不敬’？”滕侃疑惑不解地问。

滕侃慢慢呷了一茶，说：“原谅我不能奉陪年兄把手同行了。我安排你们到飞鹤旅店住下。这旅店不仅僻静稳当，宽敞整洁，还有一个好就是离我这衙门很近，你若有个不便可以径来内衙找我。至于逛山、游名胜我的总潘有德正好替你们当个响导，他土生土长，对这牟平县的一山一石、一草一木他都如数家珍。我领你就去见他，此刻他正在衙舍里办公哩。”

路上滕侃突然说。“狄年见在敝邑滞留期间，还望不吝多多赐教。我正有一个伤脑的问题想要请问你，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都行。啊，请向这边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