卞嘉禁不住脱说：“竟有如此可怕的梦境？我曾听人

柯元良在靠椅上开始踌躇不安起来，把个前后左右扭来扭去。卞嘉咬着嘴呆呆望着狄公。郭明则拘谨严峻不见有半窘迫之状。

自给外人看问？万一有个差池，如何了得？还是留着回衙里自个慢慢细看吧！”

狄公撕开火漆封，一张折迭齐整的信纸，信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页蝇小字。狄公一面看阅不觉喃喃有声：“有人告发说他的一个甥女在某员外家当侍婢，一日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后生诱拐而去，对，对…是了，可怜那丫如是被那厮禁毒了——”

他说着走到书房中间黑檀木八仙桌边，挑了一拉靠椅坐下——他的左首对着窗，右首对着书房的门。

“我亲自审讯过那杀人犯。他说他每一睡便觉有人勒住他的脖颈，剁他的四肢，剔他的五脏，碾压他成齑粉，推他油锅，忽儿又二百四十刀，一刀一刀剐。醒来往往大汗淋漓，惊恐万状。”

狄公又继续说：“他的品已可大致揣测，他必定沉湎女，形劳神虚，七情颠倒，九迷。一个被斩首的杀人犯在供状上说，他每一闭目辄见众鬼形怒目追逐而来，呼冤叫屈，风凄凄，好不怕人也…”

停了半晌，狄公眯起睛又继续说：“那人说他的甥女曾偷看了一那歹徒的脸，啊，竟没了刀疤，换了人了！天啊！竟是…哦，她认了那歹徒。他说他写此信曾犹豫了好久，搁了又搁，拿不定主意。颠来倒去思量了几日，决定还是来向官府狄老爷告发，那人正是…唉，那歹徒的姓名如何写的？”

狄公：“来，来，尝几块梨片。”接着，他讲了一个逗人的笑话，满座听罢不禁掩捧腹。书房内空气轻松驰缓，大家随便吃着聊着，不一会便将各自瓷盆里的吃完了。

狄公刚待要将那信纸递给柯元良，忽一转念又缩回了手，歉意地微笑了一下，说：“不，不，我怎可将告发到官府的密信擅

狄公将八仙桌上一座大银烛台挪到他左首的桌角上，说：“洪亮，天这么闷，你可将墙沿一排三对蜡烛全数熄。近来我的睛闪眩得慌，最忌畏这烛火太亮。你看我的睛又泪了，我的帕巾在哪里…”

参军端上了四个彩釉瓷盆，瓷盆里盛着味的冰镇梨片。

狄公突然中止了话，飞快地向右首溜了一瞥。房门轻轻被人推了一下，飘一丝冷风来。

狄公这番看清了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渐渐移向房门和骨董拒之间的隅角，而房门已被人轻轻关上。必是有人溜了书房！狄公心里不禁一阵悸动，额上沁了汗珠。——难真会有第四个人现？

狄公又开：“从案情迹象看来，那杀人元凶必是一个异常险恶且又异常狡狯的人。他…”

狄公将信折造了重新纳袖中，偷遍看了八仙桌对面三人。蜡烛光影里他们的脸拉长了显得十分张，适才的轻松愉悦为之一扫。

狄公忽然站起，严肃地说：“诸位先生，我们再来议论正经之事吧！”

狄公抬平静地环视了书房，除了他自己左首桌角一座烛台外，书房里其它地方一片黑暗。刚熄灭的那三对大蜡烛的气味弥满了整个房间。

房门半开着，房门非常暗，只有走廊上那盏油灯隐隐透亮光来。狄公呆呆地望着那扇半开的门，心里只觉恍惚。桌对面的三人则被狄公刚才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语得神智迷糊，如堕五里雾中。

柯元良木然发呆，正不知如何理会。

洪参军收拾去彩釉瓷盆，又上前替各人斟了一盅新茶。

狄公将那信纸凑近了睛，端详半晌，又摇了摇说：“看不清楚，唉，从不曾见过如此潦草的字迹，又小又，密密麻麻挤作一团，像蝇屎一般。”

洪参军会意，上前将八仙桌另三张靠椅一横排定在狄公对面，示意柯元良三位上前就坐。卞嘉坐了正中一张，与狄公正好面对着面。郭明坐右首，柯元良坐左首。洪参军则退到隅角的茶几边拉一张竹椅坐下。

他斜看了看柯元良：“柯先生能否替我将下面的念读一遍？我老昏瞀，竟不用了。”

狄公探手去衣袖取一个大信封，猛然叫：“老天，险些儿将这封信忘了！这是适间刚送来衙里的，上面还签着‘火急’和‘绝密’的字样哩！呵，先让我将这信看阅一遍，诸位先生耐心等候片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