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他时常旅行，至少每月要来一次濮，但去来极是秘密，一般人都不知。”

狄公：“我知这个八仙旅店。郭明钱如命，定是个十分悭啬之人。”

狄公：“古人说名者公，不可多得，看来绝人亦公耳，多得果然不祥。人红，天还妒忌哩。”

“在郭明看来银便是命，他认什么骨董、珠、人参、鹿茸？只要赚得钱便是第一等重要之事，他与柯先生乃真有所谓霄壤之别了。人家柯先生只要是骨董看得中意，从来不惜代价的，就是拼得变折了家产也都心甘，当然，他有的是银。”

杨掌柜喟叹频频，又沉了半晌。

“他每回来濮，不是呆在船上，便是住在西城的八仙旅店。狄老爷，那八仙旅店是个破旧简陋、房金低廉的小客栈。”

狄公：“我见到过郭明，他家在京师开着爿大生药辅。”

杨掌柜领悟。他默默地端详狄公半晌，突然说：“狄老爷，我不妨私下告诉你，柯元良相有异纹，命里多克，他原不该得到金莲、琥珀两个尤。我说一事与老爷听听，一日，柯元良给我看一枚纯净透明的波斯玻璃碗。那真是一件无价之宝，他化了金从番客手中买。我拿在手中细细观赏，中不绝称赞。但我却发现玻璃碗的底有一绿豆般大小疵，我微笑地指给他看，说：“可惜，可惜，金无足赤，这稀世之宝竟会有如此一暇疵。柯元良劈手从我手中夺过那玻璃碗，仔细看了，颜大变，竟狠狠地将它向地上摔得粉碎。——罪过，老爷，真是罪过。”

杨掌柜不安地在太师椅上摇撼了一下，半晌乃说：“狄老爷说的是，柯先生的光确实不曾看错过什么。当琥珀夫人她还是老董府上一个小丫环时，柯先生有重价买下了她，教她识字读书，教她应穿什么衣裙，如何装束自己，选用怎样的铅粉胭脂。柯先生又亲自为她选购耳环、项链和其它首饰。不消一年琥珀小便焕然一新，面目大异，挑得袅袅婷婷，韵格非凡了。真可谓是沉鱼落雁之姿，闭月羞之貌。然而老天竟不容得她，故祸不单行，金莲染上不治之症缠绵床第，奄奄待毙。而琥珀小又被人惨杀于荒郊夜月之下，令人不禁为之垂两行同情之泪。自来红颜多薄命，果然如此。”

狄公又问：“你知郭明来濮时经常在哪里耽搁？”

狄公一怔，说：“倘若是郭明便不会这样狷急了，卞嘉也不会这样。噢，我依稀听得说卞嘉他尽斯文正经，拘谨安分，但却是一个地的浮狼弟，品污劣之人。当然他的行止

他摇了摇，脸上惨淡一笑。突然他问狄公：“老爷，你发现董梅被谋害的线索了吗？就是卞嘉九号船上的那个年轻鼓手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狄公警觉地问。

杨掌柜沉片刻，又继续说：“至于我自己，或多或少介乎于柯、郭两人之间。我的生意是买卖，要糊当然要赚钱，但我往往会发疯般地珍一件骨董，仔细收藏起来，别人就是天大的价钱我也不肯售。随着年岁渐老，我的癖变得更坏。以前，我最欣赏观玩柯先生所收藏的那些绝的骨董玉，至少隔五、六天便要去一次柯府。但最近这三、四年来，只是柯先生盛情邀请我才去他那里一次，去了也只是在骨董收藏室里转转，足不外一步。后来，我脆就不去柯府了。我妒忌，我怕看他的收藏品——这妒忌使我愈加孤僻了，骨董有时也使我生烦恼。”

杨掌柜微笑了一下，正答：“因为郭明他也向卞嘉在濮的同行供应生药材，这一卞嘉还蒙在鼓里，故每回他来濮都不风声。”

狄公笑：“还没有一线索。哄哄的白玉桥酒店里谁都能在他的酒盅里放毒。我们还是回说柯元良吗！我常听人说他对骨董有非凡的鉴赏光，我看他在选择夫人上也同样有慧。尽他的妻金莲已病了四年，但仍是一个绝的女，我昨夜碰巧见到了她。至于他的妾琥珀，则更是一个窈窕妩媚的人间仙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