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，老爷，没听他说起过。我相信琥珀也不知这事。”

狄公对柯元良的话仍是疑心，尤其是对他最后的那番表白更不敢相信。一个痴心的骨董收藏家往往不顾任何德观念，有时刑法斧铖都抑止不住他的贪心。狄公认为柯元良更可能是自己偷偷收藏起那颗御珠，余生里自个秘密地细细玩赏。

“贱妻的神有错，老爷。”柯元良耳语。“几年前她在一次脑疾烧后失去了理智。平昔她总呆在自己的房里，今夜定是她的侍婢疏忽了，让她独个跑了来。此刻，全家的人都为琥珀的失踪到焦虑惶恐。”

那妇人似乎没听见他的说话。

“嗯。”狄公站起告辞，刚转过来忽见一个颀长、庄重矜持的妇人站立在书房门。柯元良慌忙走上前去，拉住她的胳膊，轻声说：“你快回房去，金莲，你的病还没好哩！”

他又弯下腰去凑近他妻说了几句温存话，但金莲并没理会他的踌躇不安，还一味直愣愣地向前凝视着，偶尔举起她那白玉一般的细长手指慢慢抚着她的长发。

狄公见那妇人约三十左右年纪，容貌艳丽非凡。而直的鼻，两颊蒸霞般绯红，致透剔的小嘴内外朱皓齿历历分明，凤眉弯曲细长，两耳如白玉雕一般，耳下一对玉坠闪烁不定。但奇怪的是她平静的脸上不见一丝表情，一对涩没有光彩的睛惘然注视着前方。她穿着同琥珀一样的玄缎长裙，两条袖托曳在后，一条紫绫腰带束，更显她匀称的脯和细腰。油光发亮的一乌云直接向后梳拢，上面簪着一朵金丝打制的小小莲。

柯元良答言：“董梅究竟是个外乡迁来的秀才，老爷，他害怕官府到时候不相信他的说话，反将他送大牢折磨。因此，这样的安排还是合理合情的：他得到十金锭，而由我来将这颗长期失落在外的御珠贡献给它的原主——我们至无上的圣上。”

狄公冷冷地说：“柯先生，你须将琥珀夫人告诉你的全内情细告于我。如今你已一手造成了御珠的失落，我希望这只是暂时的失落，我将尽我所能去跟踪那个凶手并追回御珠。御珠很可能最终是件赝品，而这故事不过是一场假戏，一个骗局。柯先生，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，董梅是否告诉你他修葺了翡翠墅中那亭阁用来储放他收购来的骨董？”

因为一旦被人告到官府，立即会带来最严重的后果。另一方面，她们也不甘心偷偷将这珠扔掉或毁去，或想其它什么法摆脱这颗珠可怕的影。这颗珠注定要困扰它的不幸的持有者的一生。

“老婆的丈夫死时，她还很年轻，她靠帮人浆洗补辛苦维持着贫困艰难的生活。她从不敢将这御珠之事告诉任何人，更没敢想到售鬻它获得一笔金。同她的外祖母、她的母亲一样只是到了临死的前夕，她才将御珠拿来送给董梅。”

书房里好一阵静寂。柯元良偷望了一下狄公——他不知这故事究竟打动了狄公没有。

沉默了好一阵，狄公才平静地问：“董梅又为何不将这颗御珠贡献给朝廷，并言明原委。官府很容易查清那老太太的谱系家族，如果她真是于那个后厨娘的家，朝廷便会颁赐给他一大笔赏金，远远超过你这十金锭。”

狄公没有说话，他到柯元良这番话也许是这个百年之久的悬谜最简明可信的解释，多少聪明人却为它迷惑了这么久的岁月。皇后被一群激动兴奋的王妃贵夫人团团包围住，嘁嘁喳喳，言语未休，她们又拖曳着宽大的长裙，谁会留意到那个在地上蹦嬉戏的小女孩？然而这又未尝不可以是一个心编撰的童话，一个挖空心思计谋的骗局。

狄公悯怜地向那奇怪的女看了一，然后对柯元良说：“好好看顾尊夫人，我这里不必相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