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一齐朝桌底下看，又抖抖衣裙，都没有。大妾说：“会不会是丫忘了放匣里？”

小妾拍手赞同：“老爷主张的是，我押三号船五十铜钱。这两天我手气正旺。”

他们把牌放倒，谁都没有“白板”剩下的牌里亦没有。

狄公失望地问：“你们谁把那‘白板’藏住了，我多时间只等候着这枚倒霉的牌。”

“寻什么‘白板’！这红绿伞儿一天光星，恁的景致都不看了？”正夫人说。

丫环送上新沏的茶，四个人又专心致志地打起了牌。狄公缓缓地捋着胡须，算计着招式。他的牌势已“三线归元”只等“三筒”或“白板”任何一枚。“三筒”已全齐了，还有一枚“白板”在外，若是谁将那枚“白板”打来，他就赢了。狄公瞅着他的妻妾们兴奋而发红的脸颊，寻思着那枚牌究竟在谁手里。

他们急忙站起来，都走到了船栏边。焰火正从四面升起，爆竹声连响成一片，人群中爆发了声喝彩，一弯惨淡的银月在天空挂。此时竞赛的龙船已驰了白玉桥，观赛的人们纷纷地议论着他们下的赌注。

忽然，他们看到两岸船上的人都站了起来，伸长了脖颈注

“牌啊！”狄公对着他上家的大妾不耐烦地。“已放焰火了！”

“我押五十在卞大夫船上。”正夫人也发了兴。

卞大夫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，他们拜辞了狄公敞轩匆匆下船去了。

“我押五十在柯先生的船上，我信先祖旧风。”狄公。

想亲看看柯元良搜集的古人字画。如今听了他这番话，心中赞许，不禁有慨地说：“听柯先生之言，端的快。古往今来，普天之下，但凡有江河渎之就有庆贺这龙船节的风俗。海内的百姓劳累终年亦只有在这一日里可尽情取乐一番。”

柯元良不安地看了看卞大夫，他放下茶盅站起来说：“狄老爷，告辞了。我们此刻还要到彩台上去看看奖礼预备齐妥了没有。”

“本州百姓都是赛龙船可使河神娘娘开个颜儿，河神娘娘一开颜那年便风调雨顺，河塘鱼满，”卞大夫。

“岂有此理！”狄公气恼地说。“匣里倒牌来时我通数了一遍，每次倒牌我依例都要数过一遍。”

三位夫人接儿从屏风后转将来，又坐起了牌局。小妾急急地嚷；“都剩几枚牌了？正是煞末一搏了！”（狄仁杰注：这位小妾是我的同乡——苏州人，煞末就是最后的意思）

狄公皱着眉说：“这可是作怪了，桌上只有一枚，我这里一对，另有一枚‘白板’端的生翅飞走了不成？”

突然，近一声大的炮轰击，接着是一串儿爆竹声，隐隐有萧鼓乐动。

“莫不是掉到了地上？”正夫人说。

“我赢了！我赢了！”小妾兴奋地叫着摊下了牌。——她只等着这枚“四索”

“幸而国初定鼎就废止了这悖戾人情的祭。”狄公。

大妾犹豫了一下，拍了拍她晶光油亮的发，然后往桌上打了一枚“四索”

卞嘉忙：“然而白娘娘的魂却还不曾消歇。此地百姓至今还供奉着她的神像，河神庙里终年香火不断。我记起四年前，赛船时翻了一条船，有个人淹死了，闹得这一州百姓纷纷扬扬都称是吉祥兆，是该年敢情五谷满囤，人畜兴旺。”

柯元良皱了皱眉，看了卞嘉一，说：“往昔，这赛龙船行动就着了。赛船之后，用一个活人供祭，照例在河神娘娘庙里杀一个貌的后生，披红挂绿，唤作是‘白娘娘的新官人’。那贡了牺牲的人家竟还认作是难得的风光。”

“嘘——”的一声，然后又是一阵震耳的响，运河被焰火落下的密雨一般的彩星照亮了。

“我们不妨也来押个宝吧！”狄公乘兴说。“今夜就是那穷愁小民也都要赌上几个铜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