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顷，李夫人起：“瞧我一说话就没有个完，却忘了让你好生歇息。你为我劳半日，一定累了，我去书房作画，你就去我房中将息一时，如何？”黑兰生平第一次饮酒，又多饮了几盅，早有几分醉意，回家的事也就忘了个一二净。且一个上午不得空闲，确实有些疲乏，又觉李夫人侑酒侍寝，盛情难却，心想看一看这位贵妇人的梳妆台亦是件难得的乐事。故半推半就，随李夫人来到内宅上房。

黑兰慌中忙赔不是。李夫人冷冷一笑：“看你段上下倒是个尤，可也无须如此假装正经！”

黑兰突然听到白兰的名字，早将疼痛忘到九霄云外，大声叫骂：“你这个老猪狗，把我到何去了？”

荣说：“这我已知晓，我是受老爷差遣特来营救你的。”

李夫人一阵狞笑，骂：“你这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小蹄，竟敢来计算于我！今日先叫你尝尝老娘手杖的滋味！纵然你与白兰不同，有野，不用许久，自会叫你老老实实听从我的摆布！”

黑兰趁荣牵了李夫人去卧房之机，将衣速速穿了。待她来到房中，荣已将李夫人五大绑置于床上。荣见她已穿好了，说：“快去开了大门，衙中差役上就到。我于东坊坊正打听到这个婆娘的住，便驱飞奔而来，故先到了一步。”

黑兰见李夫人步步走来，中毒光，一阵恐惧，忙蹲伸手去取衣。李夫人上前一把将衣从黑兰手中夺下，扔到一角，问：“你怎地又不沐浴？”

黑兰又羞又怕，酒也一下吓醒了，两手向前一推，李夫人便踉跄向后退去。她站稳后，把脸一沉，中凶光。黑兰浑抖战，正茫然不知所措，李夫人却早飞起手杖朝她上打来。疼痛使黑兰忘记了害怕，急伏去捡地上木勺，意向李夫人上砸去。然她的手尚未到木勺，李夫人第二杖又打将下来，直疼得黑兰惨叫一声，向一边。

黑兰吓得尖叫一声，立于当地是动弹不得。李夫人将首饰重新纳衣袖，左手拇指拭拭刀锋，切齿：“你既来了，就休想再去！莫怪老娘心黑，只是我今日放你活着去，明日我命休矣，故只得一不二不休，一并把你也送上西天！我一见你面便知你野难驯，若动拳脚，我自不是你的对手；将你毒死，家中一时也无鸩酒、药石，故将你酒后诱至此地，方好下手。现在，别说你逃不脱我手中这把尖刀，既使让你逃跑，似你这等模样，你又有何脸面见人？”

黑兰在梳妆台前坐下，将小盒盖打开，看看这，闻闻那，只觉新鲜。床边堆叠了四只红箱，上面金漆分别写了夏秋冬四个大字。黑兰走到床前，没敢打开衣箱观看。最后，她走浴间，心想洗净了，也免得睡脏李夫人的被褥。浴间中央一只木盆，旁有木勺一只，墙角两只缸，一冷一。窗上糊了不透明的油纸，窗外竹篁瑟瑟、光下映于窗棂纸上，犹如一幅雅致的斑竹墨画。

李夫人的卧房远比黑兰想象的要阔气得多。一只球形景泰蓝香炉从屋梁悬下，于内溢阵阵馨香，如兰如麝。梳妆台上菱镜前白瓷、红漆小盒十数只，件件巧，样样别致。靠后墙一檀木大床雕龙刻凤，床架上珍珠母闪闪有光。香罗账上金丝织了鸟图案。

黑兰了泪，急急离房开门去了。

黑兰猛醒过来，哭叫：“荣大哥，原来是你，这个妖婆杀了我家白兰！”

李夫人反问：“你想见她？”遂扔掉手杖，左手伸衣袖中摸一又长又细的银钗，右手又于怀中掣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来，说：“她已成了这把刀下之鬼，这小小银钗便是她留于我的遗。等我一刀结果了你，你再到倪寿乾迷中寻她去吧！”

黑兰将缸盖揭了，只见气腾腾，香叶漂于上。她取了木勺于缸中舀了倒盆内，另一只缸中又舀了冷，掺得不冷不，这才脱却衣，准备上盆洗浴。正在这时，忽听房门一声响动，她急转掀开布帘观瞧，却见李夫人拄了手杖得房来。李夫人笑：“是我，你休生害怕。我亦有些困乏，要上床歇息，你浴毕再睡，可睡得格外香甜。”

李夫人拉开隅角一块布帘，指了指帘后浴间说：“你先沐浴，浴毕就上床将息，等你醒来，再到我客厅用茶。”说毕离房，关了房门。

李夫人最后这几句话倒提醒了黑兰，心想现在是逃命要，也顾不得许多了，故一面呼救命，一面打算破窗而逃。正在这时，一大男影突然映于窗纸之上，李夫人一见，慌了手脚，黑兰趁机急退至隅角，拣了衣裙裹于上。等李夫人清醒过来，举刀扑向黑兰时，窗早已破裂，一大汉房间，一把抓住李夫人举刀的一只手腕，只向后一拧，尖刀便当郎一声掉落地上，又解下腰带，捆了李夫人双手。

脸上泛起红，额上沁香汗来。黑兰满心喜，自然也就忘乎所以，中只赞酒好，对她的这位主人也是说不尽的激。李夫人引她回到客厅，与她并肩坐了，又讲起她恩夫妻不到的故事。说她如今人老珠黄，老境好生凄苦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