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生闻言立定，满腹狐疑将狄公与荣上下打量一遍，冷笑：“你我不知你二人乃是钱牟的细作？休要异想天开，我岂能二次自寻不自在？”

荣又问：“丁秀才，你可曾去过钱宅？”

“这伙泼平素只带、利剑在，但钱宅内却是十八般兵刃俱全，堆积如山。”

“这个却是不敢！平日见他躲犹不及，还敢去惹是生非！钱宅那一带地方，晚生是从来不去的，只老远看见钱宅四周圈以双层围墙，四角上望楼耸立，可谓戒备森严。”

狄公问。“钱牟夺去一县大权，不知用何手段？”

狄公应允。三人来到门巷犄角一爿茶肆，于隅角一张茶案旁坐下。茶博士上茶毕，丁秀才低声：“老爷有所不知，本县了一个恶霸，名唤钱牟，此人独揽一县大权，武断乡曲，鱼百姓，全县竟无一人敢对他个不字。钱牟在宅中豢养了约百名打手，这帮爪牙整日在城中狼奔豕⑥突，欺压良善。适才晚生在市场并未指名姓骂他，脸上也还是吃了他打手一拳。”

“此人聪颖果敢，若投军从戎，须是一名将才。然而他恃才傲，目无余，宁为尸，无为从，乐得在此称王称霸，无法无天。”

狄公顾眄睃③，见巷中只有他们三人，乃：“后生休要惊怕，我乃兰坊新任县令狄仁杰，你有何难言之隐。但讲不妨。”

狄公对荣说：“钱牟常呈文上合，报称胡兵犯境，每每被他击溃，这显然是他故意谎报军情，以骗取上台信。”

狄公：“兰坊了此患，难怪生灵涂炭，百姓遭殃了。”一面喝茶盅起要走。

荣问：“这帮打手携何兵？”

“这要从钱牟的父辈说起。钱父在兰坊土生土长，于中开了一爿茶庄，几十年茹苦辛，单路蓝缕，好不容易挣得一份家业。钱父为人耿介，一向急公好义，惜老怜贫，下不少积善功德。钱父作古归西之后，钱牟从亡父手中继承了万贯家财，却将其父之风亮节抛于九宵云外。八年前，内地通往西域诸国的官还经过兰坊，因此此城昔时曾是西疆一重要的通要和商业中心。一后来沿途三绿洲变为荒漠，官改线，北移三百余里，兰坊这才成了一座西徼⑦孤城。钱牟虽富贵荣华，然家中良田大宅，奇珍异宝，妾婢却早已满足不了他的无艺贪，故趁兰坊与世隔绝，朝廷对此地鞭长莫及之机，摇兵买，以重金网罗了一伙泼、闲汉，自立为王，从此便称霸兰坊。

狄公说：“言重了，丁秀才何须如此说话：”他记起十几年前北疆番胡穷兵黩武，侵犯中原，一时间北边狼烟四起，兵戈扰攘。圣上封丁虎国为镇北大将军，御赐虎金印，命其统领貔貅⑤三万膺惩胡戎。不过兵罢战弭，班师回朝之后，他却遭黜免，解甲归田了。狄公不明白，丁将军之如何来到这鄙土边乡？想到此，乃对后生说：“丁秀才，适才你话中有话，此城气氛似不正常，你有何里秋，尽和盘托。”

狄公问：“城中可常见番兵越界而来？”

追到他边，说：“相公请留步！恕我冒昧，适才偶见那泼待于你，你为何竟忍气吞声离去，不将他告到有司衙门？”

后生一听，顿时遍生津，面变白。只见他用手拭了拭前额，镇了镇神，又舒了一气，脸上渐渐漾开笑容，对狄公兜一揖，恭敬说。“原来是县令大人微行到此，晚生这厢有礼了！老爷，晚生姓丁名祎④，祖籍长安，昔年镇北大将军丁虎国之，托祖上前德，有个秀才的功名。晚生久仰老爷大名，今日得见，三生有幸。兰坊百姓盼望贤明县主，不啻大旱之望云霓。老爷这一来，兰坊可望大治，国家甚幸！黎民甚幸！只是老爷大驾光临，晚生有不识泰山，还请老爷恕罪则个！”

丁秀才位移近，请狄公再稍坐片时。狄公迟疑

丁秀才摇答：“晚生从未见得一个。”

丁秀才没有立即作答，沉思片刻，乃“先借一步说话，容晚生请老爷二人喝一盅香茗，也好将一孔之见，一得之愚细细禀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