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老鬼要娶我妹，他死死跟着我们，从长安一直跟到这里。要不是死了，还想加我们的帮会与我们一起四狼哩。”

“老爷，首先我得告诉你，那蓝田玉见你之前，已向衙卒仔细打听了茅棚发现死尸之事。不过，我已有确证证明他在林里看到的情况是真的。”

狄公厉声喝：“是不是你将他杀死的？”

狄公来到停尸小屋时，沈金早已被两名衙卒押着面墙而立。昏暗的小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。他命沈金转过来，一面亲手掀开盖在尸上的芦席。

“天哪，是他！”沈金大惊失，脸吓得苍白。

说的话之乎者也，咬文嚼字、十分文绉绉，本不像是乞丐、游民用的语词。我原打算问黄掌柜，蓝掌柜是否真的喝醉了回家来，现在他的儿言词凿凿，看来也毋需再去麻烦黄掌柜了。好，陶甘，现在该你谈你的查访结果了。”

狄公动了怒：“我且问你，你什么时候起为那当铺的蓝掌柜卖命的？”

狄公若有所思地捋着他那髯，慢慢说：“陶甘，你知我最不愿相信的便是巧合，而最容易解释的也是巧合。你刚才说起他们与此地的一个开面馆的刘掌柜有来往，你知有这样一个人吗？”

狄公了。他知游民、偷儿、乞儿的都有一不成文的约法，一个帮会的成员要脱离这个帮会，必须付给他们的目一笔可观的自赎金，往往双方因自赎金的多

陶甘继续说：“他在林里看的两个歹徒名叫沈金、张旺。沈金有个妹叫沈云，就是老爷吩咐我四去查寻的那个漂亮女。这三个歹徒已被我全缉拿归案，此刻正在衙里西牢押着，专候老爷亲自鞠审。他们一伙原来还有一个人，说是昨夜已先行离去。我亲耳听见沈金责备他妹妹坏了‘老万叔’的事，怪她没有到‘老万叔’的那枚金戒指。显然那个老万叔正是被杀害的老游民。他们三个都是外乡人，但他们却认识这里的一个开着黄鹤面馆的刘掌柜。”

狄公，说：“蓝田玉看来比他父亲更忠厚本分。”

沈金使劲摇了摇：“不，不，不是我杀的。这老家伙昨夜离开碧云旅店时还好端端的，怎的一夜工夫变成了死尸一条？他名叫万茂才，是个痴心的蠢货。他在长安开着爿很大的生药铺，他很是有钱…”

陶甘停顿了一下，又说：“老爷，看来这起凶案与蓝掌柜端的是无关了。我以前的想法错了，那女拿戒指找蓝掌柜看，仅仅是为估估价，他们间的关系纯粹是巧合。”

“生药铺的掌柜？那他与你们一伙又怎的厮混一起？”

“老爷，我可以发誓，他打见了我妹就起了个痴，整日走了魂魄一般。把长安偌大一个家私抛了脑后，三妻四妾放着都不，却缠住我要娶我妹。偏偏我那妹也生就一副傻呆肝，虽说不肯嫁，却又乐意同他在一起。那万茂才是捧着金银珠宝跟着我们转，她偏一个铜钱也不要。一个金戒指给了她，竟又拿去退还了。这个缺心的小贱人不知与我合了多少气。老爷，小人句句是实，就是打死了也只是这么几句参不透的闷心话，那敢虚认了这杀人的罪名？我们四个一路行来，有时不免抓一只走散了的或病死在路上的猪，或是问过路人借几个铜钱，这是任何一个无家可归的游民都会的事，但我们从来不曾动过杀人的念，也不敢杀人，哪里还会自己去杀老万叔？我们为什么要杀这样一个心地不坏的老蠢货呢？”

“当铺的蓝掌柜？从来没听说过。我们从来不同那类喝人血的往。我们的掌柜姓刘，在江夏城西门开着一爿面馆——但我们已用钱自赎了来，与刘掌柜断了往来。当然他还不肯放过我们。”

“你妹是女吗？”狄公又问。

陶甘笑：“不甚清楚。”

“你认识这个人吗？”狄公两注视着沈金的脸。

“你先去查清楚这个刘掌柜的真正份，我不曾听说过汉有一个黄鹤面馆。”

陶甘退下不一盅茶工夫便转来向狄公禀报：“老爷，查清楚了。这刘掌柜原是江夏县的一个贼窝民正开着爿面馆哩。看来，沈金一伙也是江夏县人氏。”

“沈金，本官面前但有半个虚字，小心打断你的。我再问你，这万茂才与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？”

“罢，罢，”狄公意味长地说“你看蓝掌柜也经常去江夏，这又是一个巧合了。陶甘，我将一个一个亲自审讯，先从沈金开始。你先去将他带到停放尸的小屋，暂不让他认看尸，我随后便到。”

沈金搔了搔，答：“也是也不是。有时我们非常短钱用，她偶尔也拉一两回客。但一年到，难得有这样的利市。我一直着她找个主挂牌接客，不仅从此衣有靠，我也可多些钱银使唤，也免了四奔波，吃了欺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