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参军又话：“如此推去，禄启棺后见是刘月娥醒来，不正可引她回家。无论是江家或刘家，都会酬谢他一笔不小的钱财，远胜过福那木匠工钱。”

须臾番役来报，江秀才服过药，已醒来，正在堂下等候。

江秀才称谢，叩再三，乃退下堂来。

洪参军：“只须抓获禄，便可追月娥尸来。福系禄所害已无疑，只是为了一钱财竟起杀死之机，端的凶残。”

狄公命黑和尚画供，遂押下大牢暂行监守。

狄公命传见。江秀才已换过一领青布夹袍，净鞋袜。虽备受摧折，面容憔悴，仍不失读书公的仪态风范。

“这事恐有些周折。——禄杀福之离石佛寺不远，黑和尚见他在石佛寺不远的黑松林里掩埋凶和木工箱便是明证。禄将福尸背石佛寺时正见殿内新厝了一棺木。他手中有匠，撬开棺木易如反掌。照常理推去，他只需将福尸往月娥尸上一撂匆匆钉了棺盖便了事，人不知，鬼不觉，谁会来覆看。然而他却费力挪去女尸，再装福，这便于常理不符。挟着一女尸勾当更易漏，其麻烦犹甚于福男尸。”

江幼璧听得月娥尸失踪，蓦地一惊。悲从中来，泪如断线的珍珠滴个不停。

“江幼璧，新婚之夜你的行止实也荒唐愚蠢，有违民法条例。本拟责罚三十板，只是本县念你孝友天，心存善，又备受黑和尚荼毒，姑且宽饶一回。令尊如今正悲恸绝，又被你岳丈刘飞波告到县衙，陷官司，平添万焦虑。——那日你逃回家中，后菜园窗看到的阎君正是本县。当时在现场查勘，只见你的黑影一闪便逃之夭夭。本县不妨告诉你，你娘刘月娥的尸已失踪了，衙门正在尽力寻找。待找到时，再行厚葬。你须捧牌位，切不可再逃了。”

“本县还有一句话问你，除是令尊外，还有谁知你的雅名绿筠楼主？”

“不，不。”洪参军“华大夫已有诊断，稳婆已仔细拭洗了尸，还会有诈？殓在棺内都半日以上，岂能又活转过来，自己爬棺木。”

突然，狄公猛地一拳打在书案上。

陶甘捻着颊上那三，珠转了几转，轻声：“会不会禄来石佛寺之前，已有人将女尸盗去。倘真如此，盗尸者必隐慝①怀，又千方百计阻止验尸。——这时月娥之死便有蹊跷。左右死去的新娘总不会自己从棺里爬来。”

陶甘：“即便如老爷所说，月娥半夜醒来，病一场，也是垂危之。如何有气力挣开棺盖，爬来？”

乔泰：“脉息本无，又钉棺内，半日不得，憋也憋死了，岂会活转来。”

江幼璧：“恐只有妻月娥一人了。小生诗赋献月娥的，都用绿筠楼主这一名号。”

“陶甘，刘月娥正是自己从棺里爬来的。她并没死。”

“恐是禄听见了女声音，遂斗胆启棺，有所图。这类泼无赖，胆门本不小。见有机会，岂肯轻轻放过。”

随老爷查访。果有半句虚妄，甘受重罚。”

回到内衙书斋，狄公微笑对陶甘：“陶甘，你到成功，果然会手段。至此，刘飞波、江文璋的官司庶几已解。只是刘月娥的尸尚未找到，等尸找到，我就当堂断决此案，宣判江文璋无罪。”

狄公略显激动，抢：“仵作说的颇有理，这类死状大多是长时间昏厥不醒，脉息寝弱，脸如死灰。若时辰过后，依旧会活过来。须知月娥究竟是壮的年轻女，一时假死，当是实情。——仵作说医案上不乏先例。”

洪参军三人吃一大惊，我看你，你看我，一时瞠目结。

狄公笑：“有偶然，事有凑巧。禄驮了福尸石佛寺时忽听得棺内有动静，刘月娥正在呼救。”

“听得棺内有声响，禄岂不吓得半死，哪里还敢启棺看觑？”陶甘又辩。

狄公赞许地了：“江幼璧秀才，黑和尚已被关牢中，不日便会有判。你此刻可以回家了。”

狄公一拍惊堂木，吩咐退堂。

狄公释：“我仔细看了那棺木，多是薄木板割锯成的，许多裂。当时闭殓匆匆，便抬去石佛寺厝了。华大夫未必也诊断实了，既是假死，当不易断破。”

狄公摇了摇，双眉攒。

狄公：“洪亮，你岂忘了，当时禄正携了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