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咏南委了一名叫杏的侍候狄公。狄公见杏脸如堆，似琢玉，十分窈窕。待细觑时，乃又微蹙山，寒凝秋，云恨雨愁，似有满腔心事，不比那三个妖娆形状。

“本县正是晋中太原府人氏，故听你音十分稔熟，想来或是同乡。”狄公和颜悦。

众人拍手称善，纷纷举起酒盅。不意刘飞波却淡淡一笑，并不站立。

韩咏南附耳狄公释：“刘先生之女月娥昨日闺成大礼，女婿江幼璧秀才是原先县学博士江文璋先生的公。那江文璋早辞了庠校⑥教职，归家幽居，平时也教授几个小小童蒙，聊以自娱。——今夜江老夫理应赴席，在下猜来，怕是昨夜贪杯，至今未曾醒酒过来哩。”

狄公笑：“听姑娘音，好似晋中人。”

韩咏南微微一惊，不知狄公为何忽的想起梁大来。——今夜这等私宴，本一时凑趣，杯酒生理，且有繁急弦，歌周旋，与梁大何？况且那梁大早已逾耄耋④之年，不问人事了。

艇早已停在湖心，四围苍碧山间浮动着几条橙黄的余霞，久久不灭。一满月当空挂，远近几明星摇曳闪熠。众人齐声喝采，不由都站起各去两边窗槛下观瞻。

②颡：读‘嗓’，额。

狄公见韩咏南伏桌打盹，心中不乐。杏却转过去，瞥了韩咏南一，小声。“老爷，城里正在策划一起危险的谋，少间再与你细说。”

杏为狄公斟了一盅酒，恭敬呈上。狄公问她年纪，答云一十九岁。又问籍贯，答云本地人氏。

白莲吃吃笑个不停，一手擎着酒盅，转去轩厅外讨了酒来，还想罚韩咏南，却见韩咏南已伏在桌上，不胜酒力了。

韩咏南叹：“狄老爷有所未知，刘先生也是时运未济之人，三次赴试均不第。额不成龙，归来伴凡鱼，枉屈了满腹经纶。他一怒之下，弃文经商。谁知文曲星不投合，赵公明却着意眷于他。他的生意兴隆发达，愈愈大，行迹几遍秦、晋、鲁。齐、荆、襄、湖、广、吴越、八闽。故见识极是广富，又仗义疏财，游遍天下。老爷，千万不可轻觑了他。”

役工趁此撤下残席，换过新馔。一时又珍肴迭，异味纷错。见韩咏南又一拍手，轩厅的晶珠帘揭开，四名舞鱼贯而。一个个珠翠满，枝招展。

“回禀狄老爷，小女实是晋州平郡人氏。适间欺瞒，万望宽宥⑦。——小女也不得已也。”

这边韩咏南正与一个叫白莲的舞在行酒令。猜诗谜。——白莲令词层不穷，变化无端。韩咏南虽然也念过不少古诗，却一时搜罗不来，支吾，一味认输，已被得摇摇晃晃，站立不稳。

⑥庠：读‘祥’，古代的乡学。

狄公一抹儿看去，果见刘飞波坐在长桌一边，自顾喝酒，旁若无人。也没听见韩咏南刚才一番言语。

“看这位刘先生虽是商人，端的一副官宦仪态。”狄公暗暗喝采。

致仕，从此销声匿迹。——昨夜洪参军查阅衙册，偶然发现梁大退卯后隐居在这汉源城里。

“狄老爷，那梁老相公年近九旬，虽不曾有什么病痛，行动却不甚稳便。再说近半年来他更是颟顸⑤糊涂，神志大不清。唉…这个，狄老爷最好问问刘飞波先生，他们的园宅毗连，故时常能见到梁老相公。”

狄公听得明自，肚中计较，忙斟了酒想上前去敬刘飞波一盅。座中康仲达却早已举起大觥，声喧：“刘先生新当岳翁，喜添半，理应多饮一盅。”

⑦宥：读‘幼’，宽恕。

“果然正是同乡。”狄公笑。心中不由诧异，为何如此一个天姿国的少女独来到异乡，持这等生计，好生可怜。遂与杏谈起晋中风掌故，古迹名胜来。

①潋滟：读‘练宴’，形容盈溢。

注释：

一个家僮打扮的上前在韩咏南耳边禀报了几句。韩咏南了，又一拍手。四个青衣应声将轩厅两边的湘妃帘儿卷起，四隅的铜狻猊一齐吐烈的香烟。

④耄耋：读‘貌蝶’，八十岁的年龄；龄，寿。

杏惊讶地抬看了狄公一，不吱声。

⑤颟顸：糊涂而虎。颟：读‘蛮’的平声，顸：读‘酣’。

③杓：读‘勺’；侑：读‘幼’，侑酒：助酒。

杏半响乃，又疑惧地望着狄公。

众人又纷纷就席，四名舞烛般先叩过，抬起酒壶，遂一敬奉，开始侑酒助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