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甘用一只木凳垫脚，打开最上面的那只衣箱，翻了几翻，说：“这里面除了叠得齐齐整整的季服装之外，并不见有死人上剥下的衣服。”

陶甘心中狐疑，不禁问：“一个骨董商因何选择如此荒僻的地方开店？我看这里就是开豆腐店都不会有什么生意，哪个有钱人会跑来这里买骨董。”

陶甘说：“老爷，我将仓库里每一个箱盒都—一翻看了，尽是些铜炉铁瓦之类的东西，墓葬里的古砖还藏着不少哩。仓库里霉且积满了尘土，看来多时间没人去过了。”

巡官、里甲及叶氏兄弟都在前院门外等候。

狄公：“潘丰是个骨董商，自然也些珠宝首饰的生意，有这些东西本属寻常。你且将它们放回原，我们将查封这幢宅。陶甘，我此刻最兴趣的是尸上原来穿著的衣服，而不是这些首饰。你和洪亮将衣箱原样叠放后随我去仓库看看。”

狄公走前院命巡官：“你派两名番役用挠钩在这井里好好打捞一番，再随里甲去借一副担架来，将这女尸抬回衙里。最后封了此宅院，留下两名番役看守，没有命令不得撤离。如有可疑人在左右逡巡徘徊，不拘是谁，一律拿获了押来衙门。”狄公转对叶氏兄弟说：“你们的胞妹确实被人残忍地杀害了，可惜尚未搜寻到她的颅。”叶彬嘶哑着声音叫：“必是潘丰这恶携去无疑，他生怕官府认俺妹面目。先生亲见他提着个大匆匆城。大里圆鼓鼓的不是人是什么？”狄公命里甲：“你如实将

狄公：“陶甘，你就在这里将所有这些箱盒细细检查一遍。不要忘了，除了找那些衣服之外，还有那颗人！我与洪亮去间店铺里看看。”

之地，也居然如中原之兴盛气象。

狄公：“将四只衣箱全打开看看。洪亮，你去帮陶甘一下。”

狄公默默捋着他那大胡，暗暗纳罕。

过了将军庙，几转弯抹角，市景渐渐荒凉，路两旁白杨萧萧，近南城城一带人烟稀少，房屋大多是空宅。这里曾是北镇军驻戍时的军械库，于今早空废了。军械库对面一排宅院原来是军需官的住宅，于今也已搬了好些平民住——潘丰夫妇便是其中之一。

狄公、洪亮、陶甘三人走仓库，见仓库地上堆着大大小小许多木箱和纸盒。

他俩又细细搜索了厨房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刚待要转去仓库，正撞见陶甘从仓库来。

狄公，使命里甲引路走宅院。

洪亮上前帮陶甘将衣箱全数搬下，—一打开搜寻，仍不见有刚才脱下的衣衫裙袄。正狐疑不解时，陶甘突然叫了一声，说：“老爷你看！我在这第二只衣箱的夹层里找到了这些首饰：一副镶红宝石的金手镯、六枚金发夹。”

“洪亮，潘丰是在十分惊慌的情况下仓皇离家的，你看他既没拿走首饰也不及携带走这些碎银。”

狄公的视线不觉又回到了那尸上。突然，他问：“我没见到死者留下的任何衣服——衣裙鞋袜一件都没有。陶甘，你去打开那些衣箱看看。”

狄公一人等了潘丰夫妇的卧房。卧房不大，临窗一个大炕，炕上凌摊着条厚棉被，棉被上仰面躺着一个满是血的赤女尸。她的双手被捆缚在一起，两僵直伸着。尸果然没有。——脖颈被砍剁得参差不齐，血模糊。棉被和炕上也都是凝了的斑斑血迹。

穿过前院便见一个小小院落，门有一井，井旁一株年岁久远的歪脖树。

里甲答言：“这地方固然偏僻荒凉，但潘掌柜的生意大都是上门兜售，无需主顾屈尊来此选购。商谈妥了，他便上门送货。”

一简陋的柜台将店铺分成两半，柜台后架着三层搁板。搁板上放着各各样的瓷、玉，最一层搁着一函函的书帙，都厚厚地盖着一层尘土。店铺角落里堆着许多泥塑木雕的菩萨和石鼓铁鼎等笨什。

大轿在潘丰的宅院前停下。狄公、洪亮下轿。里甲上前恭迎。狄公赞许嘉勉了他几句。

里甲指着那小小院落说：“老爷，你看，这中间一间便是潘掌柜夫妇的卧房、左边是他的店铺，店铺后是厨房，右边这一间是仓库，储放些杂，潘掌柜平昔也堆囤些不值钱的骨董。叶彬兄弟去报案后，我便亲自守住这院落的门，不许闲人去。”

狄公把光从尸上移开，打量起这卧房的布置。他见靠后墙有一张梳妆台，梳妆台边堆栈着四只衣箱，分别写着、夏、秋、冬的字样，看来是此盛放四季衣服的。衣箱边的墙角有一张小小的方漆几，漆几旁放着两只木凳。狄公发现那漆几上的漆未时被人碰过了。

狄公，望着里甲，等待他的回答。

洪参军若有所悟，频频。

狄公拉开柜台的屉，却见几本旧账册边有一大堆碎银和铜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