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公将“周氏”又挪近靠“李珂”边上。

“杨茂德！”荣不禁叫声来。“他不是已经被人杀死了么？”

荣悟：“原来如此，倘那白衣幽灵果是她，昨夜她便是设计害我命了。——老爷，我此刻断来，那幽灵果真是卷盗杀谋，必是害我，不会是助我的。清风庵离紫光寺甚近，宝月装扮幽灵最是便当。”

“这第五枚上我写的是李珂的名字。”他又翻开第六枚纸片，纸片上恭正写着“杨茂德”三字。

洪参军却面难，心中疑云浮起：“这李玫既与周氏有，又合伙盗金杀人，为何会昨日在老爷面前故意诋毁周氏。”

狄公恍悟：“对了，对了，还有第七枚。”说着将第七枚翻开，上面却全是涂了黑墨。

荣问：“不知老爷又要摆什么新鲜玩意，却起试验来。”

他翻开第五枚纸片。

“这宝月虽是家人，却也是一个十分可疑的人。莫要忘记她原先的丈夫张银匠是猝发心病死的，他的猝死有无蹊跷先不去究，值得疑心的是她住持清风庵正是在邹敬文御金被盗的十八日之后。这个时候挑选清风庵落脚，监视搜索紫光寺是最便利不过的了。这巧合十分重要，我们岂可轻易漏过。再有，荣你古井遇险那夜，她正在我夫人的寿宴上。我一时大意提及你要去紫光寺勘查，记得她很早就匆匆离席回庵了，只推说是疼厉害，又放心云不过。”

“杨茂德本不是善类，遇此耻辱，岂肯甘休？他找了李珂当面摊牌，挟胁要上告吴老先生。李珂佯装屈从，任其讹诈，却暗中用计，除杀杨茂德。杨茂德心，又唯恐藏金被李珂掘得，另一顾着与沈三两个寺内搜寻，终于被李珂暗里狙击，一条绳索勒毙还切下颅藏过。——不过，这周氏居中，李珂、杨茂德的渊缘又可翻倒过来，那么则是杨茂德设计，勒毙李珂了。”

“周氏本扬，惯会招蜂引蝶，卖风情，很快与李珂投合。——李珂当时与其兄李玫同住，李氏兄弟曾同去吴府拜谒，两多有来往。李珂本是放狼不羁，罔视礼教之人，与周氏一回生，二回熟，眉目去来，很快便粘合作一了。周氏心得快，也冷得快，这边早搁下杨茂德不问了。并唆使李珂去紫光寺寻金。”

狄公又释：“这原可看作是藏故，假真藏，假假真真，施布疑阵，令我们不易察觉他两个的勾当。况且李玫他也纹丝木吐这盗金的内幕。周氏又恶人先投状，诬称吴宗仁首告了她，鸣冤叫屈，一味洗刷，其行迹真正可疑哩。——不过可疑的还有另一个女人。”狄公又翻开一枚纸片，纸片上写着的名字竟是“宝月”

狄公将桌上的纸片合拢作一叠，正要纳屉，洪亮忽：“老爷，还有最末一张哩，怎的忘了？”

洪亮、荣的中登时闪惊奇的目光。

“那么，李珂和宝月两个请不请呢？”荣又问。

荣中大有疑窦，上答应得十分利。

“我要亲去清风庵清宝月，顺便看看方景行的病势。至于李珂，正要你去请哩。你此刻去见了他，就说是我请他去紫光寺内观看画；听听他的见解。但不能让李珂发现寺内还邀请了别人，故你须领着他上山来后后墙寺，在后殿内等候。听到我有请时才领他大雄殿。——这中间千万不可造次，你可记清楚了。”

：“这层推想中我假设李玫与周氏原有勾搭。他两个获得邹敬文赍金到兰坊的消息后，便设计劫盗，动手的仍是米大郎。同样的推断，米大郎黄金到手后欺心变卦，背约赖账，被李玫、周氏除去。白玉或是发现了杀人的谋，或是察觉了两人的情。周氏手狠，提议灭，李玫盗金心切，也甘愿舍弃。——今儿他来衙门一再表剖对白玉之忠贞，正可反证他心中有鬼，坐卧不宁。至于以后与你荣的一番遭遇斗杀，便可圆满解释了。”

“我曾在这上面写过一个名字，似乎便是紫光寺里那个幽魂的名字，后来我又用墨涂掉了。——也说不定又是一个死人的名字——我们撂下这七枚纸片不顾它了。今夜我要作最后的判定，这个最后的判定还需一个小小的试验。”

狄公抚须笑了：“你来这里之前，我已派人送了两封信。一封给吴宗仁夫妇，另一封给李玫。我邀他们今夜到紫光寺大雄殿内，听我详述衙里关于白玉小的访查结果。”

“我们现来看看这三人的关系。前面我已说过，各迹象判来，周氏与杨茂德可能有情。一个是闾巷市井不耐寂寞的妇，一个是学门败类，识字的谬。他两个勾连更合情理。杨茂德腰阔背圆，颇有膂力，杀人越货，本非难事。米大郎藏金不吐，让杨茂德除后，杨茂德去紫光寺搜掘过多次，惜无所获。时日一长，他与周氏两个不免心灰意懒，渐次互起疑心。”

狄公又：“宝月可疑，究竟只是个同谋协助，那杀人正凶或应是她的夫了。我甚而疑心张银匠正便是她与那夫使的手段死的。”

狄公笑了笑，又将“周氏”的纸片放到了“李珂”与“杨茂德”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