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上灯时分，狄公在街斋听完ma荣的禀报，答允ma荣提议，发一签令，要方校尉带人去北寮将女巫塔拉拘入衙里，再行细问。

他低tou看了看书案上那个紫檀木盒，盒上那方白玉在烛火下闪烁着寒冷的幽光。

ma荣刚要告辞，狄公dao：“ma荣，这个塔拉恐非寻常人wu，竟贸然吐chu白玉小姐的生卒时月。这木盒内里想来自有许多委曲，白玉小姐似也不属子虚乌有。”

ma荣疑dao：“老爷，白玉留下的字条上明白署着九月十二，这塔拉却dao是她死于九月初十，这日子如何差了两天，也不可解。”

狄公dao：“这层疑窦看来也只有塔拉能解。只恐怕她的话真有灵验，明日我们未必抓得住塔拉。我们可同时chu一告示贴在衙门口，明言白玉小姐去年九月失踪，悬金征求知情者通报内情，指明下落。——这双guan齐下，或恐有获。”

ma荣点tou称是。狄公转向洪参军：“你查阅了档馆的官牍，不妨说说这紫光寺，清风庵的兴衰史实。”

洪参军清了清嗓yan，又呷了一口茶，乃开言dao：“紫光寺系西域名僧创建，距今已有二八十年。国朝乾封年间，因寺内yin祀邪神，污渎风教，被官府查封，焚毁神像八十余尊，遣放寺僧三百余人，为首的方丈被号游chu1斩，只留下一名寺僧看守寺宇，善后庙产。同时官府鸠工于紫光寺西三里chu1建清风庵，接续香火，规范释典。当时也只有一名女尼住持，课经养xing，维系佛事。”

“两年后，因砂石侵淹，通西域的官dao北移。一时商贾云散，市廛萧条，兰坊遂趋冷落。清风庵的女尼和看守紫光寺的和尚先后逃俗。去年前任县令拟封闭清风庵，偏巧城里张银匠亡故。这张银匠薄有积蓄，却无子女，妻沈氏素心好佛，尘念淡落，遂立志削发为尼，捐奉家产装修庵院佛堂。官府念其志诚，于去年八月二十日将清风庵赐予沈氏。沈氏披缁衣，伴青灯，改名宝月，即是如今清风庵的住持。清风庵每逢朔望，准许进香，平时闭门。宝月shen边只有一个叫chun云的小婢服侍，居止极是简淡…”

ma荣听得不耐：“我dao是什么新鲜趣儿，只不提寺院里藏没藏财宝。”

洪参军摇了摇tou：“并未见着一条埋藏财wu的记载。”

ma荣dao：“吃了夜膳，我再去东门里外转转，或能探得点沈三，阿niu的行迹。”

狄公“嗯”了一声：“你不妨也去找一找这城里的乞丐团tou。——俗云行有行老，团有团tou，这丐hu也有个为tou领的，名曰团tou，guan带众丐，chou利收tou。众丐hu小心低气服侍，如nu仆一般。这团tou对手下人的遇合遭际，了如指掌，问起沈三、阿niu，不会不知dao内中底细。”

ma荣又增一招：“还有，那断tou和尸shen谅未chu禅寺hua园之外。今晚我顺便也去紫光寺侦查一番，许多白日里疏忽的景状，夜间反显清shuang。我昔时在绿林中呆过，今夜我便以一个盗贼的心xiongyan光来思量藏尸之chu1，譬如是自己杀的人、作的案。”

狄公点tou应允，脸上漾起赏识的微笑。

后衙府邸，寿筵正开。中堂挂起一幅狄公手书的大“寿”字，银烛高烧，hua灯闪灼。ting院内的几盆牡丹、海棠都已搬入厅堂内，一派雍容华贵的气象。

狄公走进厅堂；三位夫人及清风庵住持宝月慌忙款躬拜谒，迎狄公坐了上座。以下依次入席，团团坐了一桌。——说不尽食烹异品，尊献时新，十分热腾。

宝月坐了狄公右首，狄公乘机打量了她一yan。宝月虽有四十年纪，仍是举止娴雅，仪容光鲜，一对眸子乌珠水晶分明。一味低下了tou，抚弄杯jin。

狄公站起dao：“今日太太大寿，府中小备水酒，聊表志贺。实只是家宴，并无外客。宝月师父，太太一向敬重，今日屈尊降临，实乃大幸，唯望在座的倾怀尽兴，亦好让寿星图个喜悦。”说着领tou敬了狄夫人一杯。

二夫人、三夫人、宝月lun转敬酒，把个寿星忙得左旋右转，应接不暇，不觉脸飞红霞，步履不稳。酒未三巡，一个个jiaopenruanchuan，粉面生chun，座席上耳目chu2chu1，铁镯动摇，环佩丁东。

狄公酒酣耳热，正觉得意，宝月转脸过来小声dao：“狄老爷日间来访，被chun云那贱人拦在门外，事后我才得知。只怪我约束不严，致此怠忽，伏乞老爷宽谅。”

狄公笑dao：“我与洪亮只是随意走走，原想打问一下，昨夜仙庵里可曾听得山上泼pi斗殴情景。”

宝月忙dao：“chun云她是如何回的？”

“她dao不曾听得。”

宝月又dao：“chun云这小贱人行止不端，时常与山上村间的泼pi闲汉勾搭厮混，调笑不经。我几番见她立在庵门口与一污秽不堪的丐儿递眉送yan，为之被我打过几下戒尺，并不知悔。——真是邪魔入了心窍，阿弥陀佛。”说着合十念动几句经谶。

狄公心中思忖，那chun云既与山上的泼pi乞丐有染，恐怕倒真能吐chu点沈三被杀的线索，泼pi们最喜在女子面前chui嘘。

“我的亲随干办ma荣今夜要去紫光寺窥察，说不定还会去仙庵一访，探问消息。”

宝月叫dao：“哎哟，我得赶快回庵去。我不在家，这chun云见了你的那个ma荣真不知要怎样chu乖lou丑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