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狄公定睛细看，那臂膊洁白细瘦，手腕chu1还dai着一只白玉镯子。——原来这水门内辟chu一室，权作水牢。

狄公轻声问：“这里是谁被关押？”

另一条手臂也伸了过来，暗黑里隐约见着一张妇人的脸，水淹没齐xiong。那妇人虽泪痕满面，却不失端庄。狄公再看，原来是王嬷嬷。

“王嬷嬷休声张，我是梁大夫。”狄公轻声嘱咐，生怕她大声喧嚷，惊动禁卒。

“梁大夫如何昼夜间来这里？”王嬷嬷收了泪，也轻声问dao。

“我正在为三公主的嘱托奔命效力。嬷嬷怎的吃人暗害，打入这水牢？”

“说来也奇怪，只是吃了你的两包wan散，竟昏迷不省人事。御医来诊了脉息，说是不中用了，派人将我抬chu内gong，yu运去化人厂。gong娥们见我尚有热气，便偷偷将我藏过，谁知又被太监发现，便qiang抬来坠入这水牢里。”

狄公dao：“必是有人在药里投了毒，暗里置你于死地。

那歹人目下正在计谋加害三公主哩。嬷嬷可知dao那为tou陷害你与三公主的歹人是谁。”

王嬷嬷惶惑地摇了摇tou，说dao：“内gong里人心阻隔如重叠之山，谁也不知谁的底细。雷公公、文总guan也只guan浮面上的事。我也委实不知究竟是谁想加害三公主，更没想到他们会视我为yan中之钉、rou里之刺。想来这shengong里果真只有我一人是三公主的臂膀了，竟又遭此灾厄，脱shen不得。”说着禁不住泪如雨下。

狄公又dao：“王嬷嬷昨日我进gong来时，只觉得雷太监、文总guan都shen怀嫉忌，故意漏话于我，叫我明哲保shen，勿得妄动。今日只打问一声，只不知是哪一个人将我来清川镇之事告知三公主的。”

“是葫芦先生。葫芦先生早先曾是京师皇gong的师傅，专一教授皇子公主们读经课典，shen得皇子公主们的敬重。葫芦先生于诸学生中最是赞赏三公主，时常在皇上面前夸奖她。三年前皇上将这里赐与三公主居住，葫芦先生随着也辞别京师，云游四方，落后他来了这清川镇隐居。三公主闻信，特颁命允葫芦先生自由chu入gong禁，以叙师徒之谊。雷公公、文总guan素来敬重葫芦先生，又是京师对旧相识，故尔也从不拦阻。葫芦先生乃知趣之人，他殊少进gong，想来也是怕旁人闲话。今番三公主失窃玉珠串，焦急万分。昨日他向内gong凉亭的柱子上she1来一支响箭，箭上附书，叫她将此事拜托于你。公主得信后与我商计，于是我的女儿便来客店，悄悄抬你进gong。——三公主与葫芦先生曾约定有事yu见，但可预先she1响箭于gong墙上的凉亭，附书传话，这机关只有我与女儿知dao。”

狄公长叹dao：“原来如此。那盗窃玉珠串的偷儿，我已查明，他受雇于一伙歹徒，那伙歹徒又受gong中一个恶魔的指令。偷儿是个后生，那夜他从这里爬上gong墙去，凉亭外偷得玉珠串后，却生反悔，私匿珠子，不肯jiaochu，故尔吃那伙歹徒施nue害而死。这后生一死，那珠子便是无tou案，谁也不知dao藏在何chu1。我此刻正设法寻找玉珠串，猜测那后生可能藏匿之chu1。不过有一事我至今不明白，yu加害三公主，为何非偷去玉珠串不可？我不信这一串珠子的失窃会使圣上与三公主顿生隔阂，倒反看轻了父女天lun之情。”

王嬷嬷略略沉思，说dao：“皇上将玉珠串赐与三公主时就明言。这珠子不得私自馈赠，私自馈赠意味着自行择婿。三公主已是二十岁边上的人了，皇上为选驸ma之事也费尽了脑jin，一来不想拂逆三公主的意愿，二来又想选一个高门世宦的子弟，又文武双全，风liuchu众，庶可为皇家增添光耀。”

“满朝文武个个跃跃yu试，一心想让自己的子侄当上驸ma爷。谁都明白，哪一个选上了驸ma爷，便是当今朝中第一等的权贵。内里斗角勾心、诋毁倾轧自不必说。且说这三公主满朝文武的子弟一个都不屑，唯独看上了这禁军中的翊卫中郎将康文秀，康将军也十分有意思，只是未敢说破，gong中知此情者亦不乏人。玉珠串这一失窃，雷公公、文总guan必然疑心是三公主私赠了康将军。如此声扬chu去，京师大内，耳目众多，必然得报。明日三公主见了皇上无颜以对，拿不chu玉珠串，皇上必以为女儿无行，玷辱了门风，不仅三公主从此失chong，康将军还有生命之虞。故尔三公主一心要追回玉珠串，搭救康将军，也保全自己冰清玉洁的名声。”

狄公连连点tou，dao：“王嬷嬷也放心，我将百计千方追索回玉珠串，明日午膳前我定进gong来谒见三公主，禀明详细，救你chu牢门。”

王嬷嬷gan激地望着狄公，犹豫了一下乃说dao：“听三公主说，足下便是名闻海内的狄仁杰县令，断狱如神，朝野钦yan。今日得瞻丰采，老妪亦算是有福分的了，想来三公主也必能得救。老妪这里受点小小磨难算得什么，只要救得三公主成时，这水牢里关一世也是心甘情愿的。”说罢han泪而笑。

狄公告辞，趟水循来路摸了半日才见到紫茜的小舢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