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罗县令与我带了十来个公人一起赶到红阁时，见卧房门闭，便命撞门。门撞开时一个个惊惶失措，都涌上去李公尸前看究竟，我便摸钥匙偷偷在锁孔里。——罗县令很快发现了李公手中的匕首，锁孔里的钥匙，闭的窗槅。第二日问审，秋月又拒绝李公赎一事。罗县令便当堂判定自杀。——这详末关节大抵如此。我不仅渎职，还故意亵污王法，戏官府。伏求狄老爷严。”

冯岱年：“这个我们并没留意，或是李公内毒气郁发所致，并非外力致伤。——卑职父女罪过，谨候狄老爷依律裁断。”

冯岱年暗吃一惊：“狄老爷果然好智慧，真不知罗县令当时怎的胡便想到秋月来。这秋月也当罗县令面一应承，还得意洋洋说李公压儿没在她里。”

“狄老爷，温文元当时也追逐着翡翠，他追逐翡翠因为是虚饰面，登上上社会，以得魁娘娘举为梯阶。温文元重金收买了翡翠的贴丫环，窥伺动向。——一日那贴丫环偷偷告诉温文元，翡翠已有。温文元疑心翡翠已属意于我，便去陶匡时面前挑唆，与我翻目。陶匡时确是动了肝火，与我大吵一场。经我百般解释，总算信了我的辩白。我们这才明自翡翠之所以一味拖延我两个正是因她已另有情人，十分隐蔽。我约他一同去找翡翠，要翡翠吐那情人的名字。陶匡时正火气上，拂袖而去。

“冯相公伪造自杀假象，怎忘了将李琏桌前那张纸片藏匿。”狄公终于找到一个漏，施展自己的智力。他不得不为冯岱年的本领暗中喝采。

狄公笑；“要依律裁判，还需清二十年千红阁那宗案的真相。——不知冯相公与当年陶匡时的横死有否关联？”

“我闻讯赶到红阁，遵小女嘱咐也是从话客店后门走的。果然李公躺在红阁外厅的长桌边.一摸脉息，早已气绝。幸好血无多，只染浸了他自己的衣袍。——我当对灵机一动，便将李公尸拖卧房.又匕首如他自己右手。再挪移桌上票据信札一并讲卧房。又见窗槅关合甚，可视作自杀现场。然后锁了房门，从台悄然离去。”

狄公问：“不知冯相公当时如何举动？”

冯岱年涨红的脸上漾开一丝得意的微笑。

狄公警觉，忍不住言：“卧房的房门既是你锁上的，那钥匙又是如何在房门里的锁孔里？”

“不！李琏从未将秋月放在心上，倒是秋月自作多情，广为嘘，故罗县令有此误断。依本官判来那两个圆圈则是玉环之意。——画满月只需一个圆圈，大圈里又了小圈，正是玉环之象。‘托心秋月’则是拜月祈祷，遂其心愿之意，并不指秋月这人。”

冯岱年：“那枚纸片画的是个满月，正应了秋月之名，又写了‘托心秋月’字样，何须藏匿？”

“当然我大胆将钥匙带走，自有心计。果然当夜永乐客店使有人来报官，李公死在红阁里，要我立即赶赴现场置。我知罗县令此刻正在乐苑里寻，何不拽他去唱个主角，从中正可便宜行事。

亭中三人一时沉默不语，肚里各自波谲④云诡。

冯岱年情急：“狄老爷，陶匡时先生的死，与卑职实无涉。外间因是谣诼⑤纷起，谓我妒情杀人，尽是恶意诽谤。陶匡时先生是我当年的执友，又是丱角之。我岂为区区一女杀害朋友，以试法，贻笑大方之家。

“第二日温文元急匆匆来找我，

“其时我才二十四岁，新任乐苑里长。慕翡翠小，正拟金赎她为妻。陶匡时也暗中上了翡翠，当时他二十九岁，已经娶妻生，只是婚姻不满。尽如此，我们照旧友谊笃，并未翻目。——然而翡翠小却一味拖延，又不愿明言究竟，似是别有意图。

狄公捋须微笑，这内里委曲他十分清楚。罗县令恐也正是见了秋月如此一番情景才吓怕了，连夜逃回金华的。

，心中震不已。一来生怕女儿名誉有污，二来更怕红阁中死人又牵扯到二十年前陶匡时的迷雾中。当时一念糊涂，便了一桩大错事。如今想来也是胆战心惊，如坐针毡的。这偌大罪恣尤望狄老爷秉公罚，决无怨言。”

狄公微笑打破僵局：“冯相公，如此说来，李琏死之谜已揭开。不过，李琏脖颈上的青紫痕，又如何解释？”

小亭外万籁俱寂，幽馨一派。几片斑斓的彩蝶在夹竹桃上飞来飞去，只不停脚。稍远的池面上，菱荇③牵风，白莲摇闪，犹如画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