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心中大喜。又有疑惑。不知狄公是有心成全他两个，抑还是一时大意，尚未觉察他的隐私。

突然凌仙姑一阵剧烈咳嗽，涌大大的鲜血来。银仙忙上前用手帕接了，又不停拭揩。

狄公送走陶德，对荣：“你且留在这里照应银仙，我还要会会一人。半个时辰后便可回去红阁。”

狄公又问：“听说那翡翠最中意的便是冯岱年。当时只有二十四岁，风倜傥。——这话可是实？”

“当时可有一个叫温文元的古董商人也追着翡翠。”

忽而她听到陶德的气之声，有些惊慌：“老爷边还有何人？听他这气，便知是个晓得内情的。”

凌仙姑长吁了一气，摇了摇：“据说翡翠并没在他两个之间裁决。”

凌仙姑笑了：“多谢狄老爷。——这许多往事，不堪回首。没人问起，憋闷得慌。今日老婢反觉舒鬯③十分。”

狄公心中不忍，犹豫半晌又问：“有人说陶匡时并非自杀，而是吃冯岱年杀死的。”

注释：

凌仙姑脸上闪过一阵搐，艰难地哮，瘪的额沁密的汗珠。银仙忙上前扶定，不使坠倒。

狄公、荣面面相觑。陶德则张大了嘴，不敢一声大气。

①翕：读‘西’，闭合，收拢。

“这乐苑里亦有两人，最有名声。一个叫冯岱年，一个叫陶匡时。记得陶匡时与翡翠两个相继谢世。”

狄公暗惊。陶德吓得用手帕捂住了嘴。不敢再声。

“那么，翡翠最后选中了谁？”狄公心忖问到了最后关。

凌仙姑仰回忆了半晌，未置是否。末了又缓缓说：

“冯岱年固是个少年，又忠直老诚。但我记得陶匡时也同样温柔憨厚，风度翩翩。翡翠也十分钟情于他，尽他已有了妻室儿。”

“凌仙姑可还记得这乐苑里的？”

一群姑娘哼着曲从窗外嬉笑喧嚷而过。凌仙姑不禁一阵痴呆，嘴角翕①动了几下。

②丱：读‘贯’，古代儿童束的上翘的两只角辫。

凌仙姑笑：“没事，没事，三日两日吐一，反觉清。老爷，刚才说什么来了？”

狄公笑：“说是冯岱年更得翡翠，陶匡时一气之下自寻轻生。——凌仙姑可曾听得这传闻。”

③鬯：读‘畅’，义同‘畅’。

狄公：“劳动凌仙姑，本官这就叫一凉轿送你回家。”

“老爷说的是温掌柜吧？我也认得。这个人心思狠毒，专一仇视女。他也赠给翡翠许多值钱的首饰，但翡翠从不屑理他。这温掌柜如今还在么？多少年以前的事了。听说他早去了京师。”

仙姑声调凄凉.

凌仙姑坐轿去了。陶德拱手：“狄老爷，小民今日听了这凌仙姑一席话，几如历劫度世，七情颠翻，五内惶。容小民回去细细回想，或有绪。”

“不错。那个陶匡时对翡翠可谓是一往情，或许正是为了翡翠才自寻短见的。”

凌仙姑慢慢摇了摇，苦笑一声说：“这是恶意诬毁。陶匡时、冯岱年丱角②之，礼义相投，决不会为一女伤了和气，更不可能蓄念杀人。老爷千万莫信那不实之言。据老婢听得，他两个或有过君之盟，让翡翠自己作主裁选。一旦选中一个，另一个须有君之盛德，为他们祝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