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杀了李琏？！”温文元紫涨面如猪肝，大汗从额角沁，顿时气咻咻。

荣抢：“五十板还是轻断。”

“李公匆匆吃了午膳便到了这里，求我授计。我告他，二十年前这里有一个官绅因青楼风波，饮恨自杀。而当时冯里长正是那官绅的情场对手。他们为追逐一个名互相争斗，故尔一时传闻正是冯里长亲手杀了那官绅。——本来官绅之死十分可疑，这风声一起，人人都信。就在官绅红阁自杀那天，我亲见冯里长鬼鬼祟祟去永乐客店。

“小民忌恨冯里长也是真。小民见李公如此情景，便借他一把火，烧得冯里长一败涂地。但使玉环小乖丑，贻笑大方，冯里长权势不攻自破，乐苑里再无面目见人。——退一万步，事败发，又可归咎于李公一人，自已早脱逸，不留痕迹。”

“心中如此盘算，小民拿了章程，便对李公，我有一妙计，可叫玉环小就范。要李公当日午后到会下细议。”

温文元猛地心惊：“什么？我杀人？老爷切莫戏言。”

温文元说着又乜斜乌珠看了狄公一。狄公双目闭，不声。

②愆：读‘千’，过错，罪过。

“温先生，今日正有人告到官署，你杀了李琏哩…

温文元叩涕：“谢狄老爷大恩。小民不敢再半欺瞒。——李公自那夜撞船见了玉环小，如勾去了魂魄一般，事没脚。一心一意要她到手，央我帮忙。我，玉环小，名门闺阁，守如玉，不比那等烟女。且冯里长有权有势，俨是乐苑天，岂可造次？这事恐无指望，劝他死心。”

荣：“温先生还装聋作哑？就在码边的那株大树下。”

温文元乃知来者不善，须下功。急忙跪在地上连连叩，称“知罪。”

温文元听此言不觉一震，乃知狄公果然厉害，早已窥得他心中动态。

狄公厉：“温先生还是老实回话，你是怎样胁李琏的？他遭横死，你难脱系。”

“且不说那女柳贱质，如何可罚。你欺瞒官府，公堂上当本县的面，虚供搪，该打多少板？”

①箠：读‘棰’，同‘棰’义，鞭，鞭打。

狄公乃慢慢。——温文元龌龊心果然若观火。

“有人亲见你与李琏在江边码晤面，两下争执，杀气汹汹。李琏正是被你死，这温先生如何抵赖？”

温文元抬望了望狄公、荣，哭丧着脸：“这事你们既已知虚实，我岂敢再有隐瞒。——小民当时是劝李琏休傻事。”

“狄老爷替小民作主，这李公红阁里自杀，有皆碑，岂可乎白诬我温某人杀的。”

温文元也吓懵懂，乃吐：“我与李琏说，你若真把冯里长的女儿到手，冯里长定不轻饶。”说罢又钳了，不再吐声。

狄公见话港，盘算又：“你忌恨冯里长已非一日，李琏这妄念正中你心怀，岂肯轻易放过？恐怕动箴是假，火上泼油是真。”

狄公站立留话：“自今日你便是有罪之人，静候官署传讯发落。你适才一番话，还待—一验证。没有本县允许，不得擅离这龄堂一步。不过，生意可以照。”

温文元拭了一把鼻涕，哀声：“小民糊涂油蒙了心，设计害人，罪愆②重。只求狄老爷宽。两个圈定便分手了，这以后之事小民委实不知。——不知李琏是否再见了冯玉环依计行事，也不知冯玉环是否上当投了李公陷阱。李公几日后就死了，说是红阁里自杀的。不过，我真看见冯里长那夜也去了永乐客店，正在红阁后转悠哩。这事恐有蹊跷。小民所述，句句是实，随狄老爷查访，但有半虚言，甘受重罚。”说罢又跪倒捣蒜般连连磕响。

荣：“休要吞吞吐吐，再有隐遮，明日拉到公堂上动板，叫苦晚了。这会全呕吐来，狄老爷宽厚，或可与你回护。”

“这事传了若许多年，冯玉环小已有所闻，心中也半信半疑。我嘱李公，见了玉环小就说他手中掌握着冯里长当年红阁杀人的真凭实据。冯玉环是孝女，对此件事最，岂会漠然之。倘冯玉环有意求见，则大事可图，不愁那不乖乖就缚。此事得手也不怕冯玉环面告他，投鼠忌，有损于冯里长声誉之事，冯玉环决不肯。”

”

温文元急辩：“我们谁也没…”他缩下了后面的话，拼命镇定自己。

温文元一再叩谢，垂涕：“小民再启歹念灭门绝，逢天火烧。”

注释：

狄公冷笑：“五十板你就吓成这个样，倘有杀人的罪名，不知该如何丑态了。”

狄公憬悟：“李琏垂涎冯玉环小。——原原本本你说下去。本县亲来宅上造访，原是想私下听听你的辩诉。先生倘还不念本县曲意回护，一片婆心，恐只得拘去公堂上严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