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公一惊：“果有这事？你竟借此自炫，没见半伤。”

狄公又笑：“恐官儿都早有太太，万贯家私也由不得你作主。恼了太太时，给你窄鞋穿，疼了脚趾还不敢说。”

狄公皱眉，赶从袖中抓一把铜钱，用手帕包了扔给他。那怪歪咧嘴一声冷笑，并不接钱，转很快便消失在树丛。

两人离了红阁，转永乐客店门首了大街。——街上小楼连苑，光铺排，夜景正酣。红灯一串串悬皆是青楼行院，低檐重帘，曲阁锦帐。“迷香楼”、“藏阁”、“逍遥”、“海棠院”、“会乐堂”等，名号不一，五光十。不时可见三三两两枝招展的女人在大街小巷兜揽生活。

“老爷，老爷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后呼唤。

“你怕我不会手段？岂止家私媵①妾，这金华一县的十几万人丁到时候哪个敢不服？”

罗应元凑近狄公耳朵笑：“你我有何事？金屋藏？哈哈。不瞒狄年兄，小弟来这金山乐苑正是受理勘问李琏自杀一案。滞留三日，已可断结。无非情场失意

“早在这里撞着，年兄再晚一步，我使启程返金华了。不知年兄今番可有什么事儿嘱托小弟。”

“莫非还要我为这痴汉孝去？”秋月轻蔑地哼了一声。

狄公拱手还礼，笑：“我由京师返任所，路过这里。本拟明日去金华城中拜会贤弟，刚听说贤弟就在金山埠。故冒昧来寻，正好撞着。”

“果真是罗县令便好。你引路，我们这就去见他。”

这时狄公又闻到一刺鼻的腐臭味，台外升起一个狞恶可怕的人影。见他穿一条脏破衲裰③，一一的霉疮，脓疡溃糜，臭痴胶结。左窝凹陷无珠，右恶狠狠地盯着狄公，嘴里还“吱吱”有声。一只变了形的残手，剩有三个指，哆嗦地向前伸着，不停颤抖。

狄公还未听明白秋月的说话，见她已跨台玉石栏杆，愤愤去了，心中不由一阵纳罕。再细看，台下原来便是一条细石幽径，只是木繁葳②，几近遮没。秋月去也有一条翠柳碧梧相夹的小路。

狄公：“许多时没见贤弟，叙叙契阔而已，并无急事。明日我即回浦去。”

荣心中有事，不便东西张望，尽情观玩。一手牵着狄公，急匆匆往见着罗县令轿的街赶去。

转过“恒丰庄”赌局，果见一队官府轿停在一个幽静小院门。小院并未挂牌，看去楼阁玲珑，门邃，似是罗县令的安乐窝。

一名举人爷为了我还自寻轻生哩。”

荣叫来一个衙丁，递过盖有官府印玺的大红名帖。他去小院传话。“浦县令狄仁杰专来拜晤。”

秋月脸上搐，两惘然。忽大声叫：“这个鬼地方我算是腻烦了。今日正有个主儿，要赎我去当官太太，万贯家财够我一世受用，又正辖了你这区区小吏。再看你朱牙舞爪，气势凌人。”

狄公呆呆伫立半晌，几乎是同一瞬间，一个貌绝的天仙，一个奇丑无比的病鬼，先后现，先后消失。——狄公心中良久不能乎静。

“禀告老爷，金华正堂罗县令正在这里乐苑逍遥哩。我在大街上看见他的轿仪仗，打听实了，正是罗县令罗大人。听说他今夜即要赶回金华去，故我急忙忙跑来告知。老爷何不这就去会他一会，也省得明日专程绕弯拜访。”

“秋月小切勿轻言孝，鬼祭尚未终了，曹地府的大门还要敞开三日。孤魂野鬼在四游，寻替哩。”狄公唬。

衙丁仰服狄公、荣气度，又见名帖，不敢怠慢，便去小院通报。“

须臾见罗应元褰④袍匆匆来，老远冲狄公便稽首行礼，声喧：“狄年兄，幸会，幸会。什么风把年兄到这里，还寻着我这个躲藏小院。”

狄公猛省，急转过来，见是荣，不由大喜。

突然又听见“吃吃”的笑声，十分轻微。似乎台外的树丛间有人在暗自窃笑。

“你如何此刻又转向来这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