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，那是一条黑狐狸。没爹没娘，不知从哪里来到间的。一个拣破烂的老婆拣到了她，却是早潜伏了妖。十五岁上才开说话。还时常犯邪。发起病来睛骨碌碌转。中说着人人听不明白的怪话。那老婆发慌不敢收留，便将她卖到了一家院。谁知第一天接客便将那客官的咬断了下来，当即逃到南门外那个荒僻的黑狐祠里去了。直至现在还住在那里。那黑狐祠一带经常闹鬼，就是清风明月之夜也可听到啾啾喁喁的鬼哭声。祠里祠外狐狸成群。听说是当年九太谋反事败，跟随的人全在那里砍的，故魂不散，时时作祟。那附近的人家早挪迁了，胆小的人还时常供奉些鲜果酒的，但绝不见人去求神禳灾②。那小巫与狐狸一起吃供品，一起舞，唱那支《黑狐曲》。这金华城亦只有她一人敢呆在那里，那里的狐狸与她极是亲昵，她不是条狐狸又是什么？”

神笛刘一支一支地，一支一支地讲曲调的名目。这乐谱样狄公大多不懂，心里不禁到十分失望。他原以为这册《玉笛谱》既无曲牌又无歌词，本就不是乐谱而是宋秀才用乐谱的样式记录下来的一份秘录。这秘录无疑会解开他来金华之谜。然而这真是一册笛曲的古谱——这线索又断了。

狄公问：“那小女巫是谁？”

①：《云想衣裳想容》（WhileCloudsRemindMeofherDress，FlowersofherFace）疑即是传说中的李白三首《清平调》之一，但李白作是曲辞。在狄仁杰时代之后。

十分动人。“噢，这第二支曲是《秋月》。去年在京师最是行。”

小凤凰激动地说：“老爷，请将这册曲谱借给我，我能找到会奏的人。”

“好酒，好酒。你闻这香味！”神笛刘咂咂嘴，兴得大声叫。只一气便将那一大碗酒下了肚。

狄公站起来告辞：“刘先生慢慢喝吧，我有事权且先一步走了。”

狄公：“这个不难。但是，小凤凰，你必须将这《黑狐曲》的故事讲与我听听。我也是个对乐曲很兴趣的人。”

注释：

狄公又替他斟了一碗，一面问“刘先生是如何知这《黑狐曲》的？”

狄公将曲谱给了小凤凰，说：“你可得在今晚宴会上还给我。”

“该死！”一声俗的骂声将狄公从沉思中惊醒过来。

②禳：祭名。祈祷消除灾殃、去邪除恶之祭。

“好，老爷。我此刻就去请个伴奏的行家翻成今谱。老爷千万别告诉客人们我要这《黑狐曲》，我要其不意，让他们大吃一惊。”

小凤凰：“老爷不知，这《黑狐曲》是这里一带最古老的曲。目下的笛谱里都失了记载。我有个好友朱红。她住在城南黑狐祠里，却经常唱这支曲。我曾要她将曲记下来，可她不识字也不识谱。但老爷，这真是一支最理想的伴舞曲了。”

狄公从街上一个小贩那里打听实了走城南门的路，便在了一轿直趋悟寺——从悟寺后去黑狐祠便没有多少路了。

神笛刘端来了两个蓝瓷碗，狄公打开酒瓶盖给他满满斟了一碗。

神笛刘说罢，又把笛送到嘴边，低沉的笛声响起来，其节奏很缓慢，如泣如诉，如怨如慕，充满了哀伤。小凤凰一听不禁愣了，两只木然无光的睛闪了欣喜的。接着节奏快了起来，而尖的音调着古怪而郁的旋律。

“我曾听黑狐祠那小女巫唱过，很是动听。可惜是鬼迷心窍的人唱的，堕了这招，多半是不祥的。”

“这该死的《黑狐曲》：”神笛刘轻轻诅咒了一声。

狄公，转脸对神笛刘说：“来，拿两个大碗。”

“这最后一支曲好生面善，却识不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