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独个奔门去？”狄公问

狄公走厨房，用手摸了摸锅灶，锅灶内柴禾灰是冷的。他摇了摇，又走了来。

狄公又问：“你楼上与这楼下一板之隔，他们夫妇间吵架时，你听到了些什么？”

衙役：“老爷判断得是。小人见到过那王么哥：躯魁伟，像一。整天挑着一副馄饨担三街六市上串行。”

狄公，用手拭了拭那菜刀的锋刃。锋刃上的血尚未凝。屋靠墙并排放着两张床，一大一小。污黑的墙破败不堪。西面有个门阙，通向厨房。

狄公俯首细看了地下模糊的血迹，又问：“张氏她朝哪个方向去的？”

狄公低忽见那张大床的床脚边有一幅绢帕，忙弯腰拣起。借灯光一看，绢帕上面金丝绣了一个“沈”字。

“谁也不曾退席！李屠夫为我们宰杀了一猪，那些宾客一个个都等着烤吃，哪肯轻易退席？我又顾厨下，又顾席上，忙得不亦乐乎。偏偏那火盆又熄灭了。我从厨下挑了几块炭来，满屋得都是烟，我去开窗放散烟气时，正见楼下张氏奔门去。”

到了西门，狄公下，匆匆升上的城楼，向西门内外张望。却见一个女远远站在转角的雉堞边，正打

刘裁冷笑了一声：“还不是去找那沈掌柜了”

“那王么哥的妻必有值！宝生去米铺后，王么哥发现了这方绢帕。那‘沈’字必是夫的姓，宝生里不是说什么质铺的沈掌柜么？王么哥见妻不曾准备夜饭正在火气上，又见了这方绢帕，如何消得这气？抡起那柄菜刀便将他妻杀了。——这正是顺理成章之事，并不稀罕。此刻，那王么哥必是掩藏尸去了。”

“小人见她朝西门方向匆匆奔去。”

狄公想起厨房一角果有一副馄饨担。

狄公双眉蹙，脸严峻：“委屈刘裁去楼上吩咐众宾客暂匆离开这里。”

“刘裁，酒宴上可有人中途退席？”

里空，寒气人。角支着一个木架，木架上闪烁着一盏小小的油灯。屋中央安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制方桌，方桌上搁着三只蓝边瓷碗、一个瓦罐和一柄菜刀。菜刀上溅满了鲜血，鲜血从桌面沿桌一直到石板地上。石板地凹凸不平，洼积贮了一滩一滩的鲜血，令人骇目惊心。

刘裁答应，一名衙役又监护着他回上楼去。

狄公对另一名衙役：“你就在这里等候我，倘若王么哥回来立即逮捕他。——沈掌柜必是不凑巧赶来时被王么哥一刀砍杀的，遗落下那方绢帕，张氏则惊吓得奔逃门。”

刘裁眯起小睛一笑，打了一个饱嗝，说：“那个女人终日东游西，能有什么好事？里只认得银，王么哥与我一样都是穷汉，嘿嘿…她已看上那开质铺的沈掌柜了。钱能通神，果然不假呀。下午还来过哩。”

“刘裁，这幢房里发生了人命案，你适才听见了什么或看见了什么异常没有？”

一个衙役说：“老爷，这柄大菜刀无疑是…凶，这么多的血！”

“回老爷话，小人虽与王么哥隔了一层楼板，但今夜家里摆宴辞岁，宾客不少。多喝了几盅，一个个又喝又闹，加之贱妻手脚笨，颠翻了一只大木盆，又地，又收拾，折腾了半日。故尔不曾听见楼下王么哥夫妻如何争吵。”

那衙役忍不住又开：“老爷，这王么哥家恁的贫穷，似不会是人盗劫杀人。”

另一名衙役拽着个瘦老走屋来。那老显然已经醉意朦胧，走路飘飘然，脚跟难着地。斜着一对发红的小睛瞅着狄公傻笑，又一烈的酒气。——狄公心想此人必是刘裁了。

狄公了王家，踏着冰雪急匆匆赶到了孔庙门，解了缰绳，牵过坐骑，翻上飞速向西门驰驱。这时，他心急如山：杀死一个已经够不幸的，不能再第二条人命了！

楼上仍是嬉闹一片，众宾客酒兴正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