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参军猛悟：“正有一个。林展先生昨日说起，他家的坐馆先生王文轩歇假后两天没有回馆了。”

“约有一年了。他是京师一位同行举荐来的，正好为两位幼孙开蒙。老爷，王先生品行端方，秉好静，授课教训且是有方，一年来两位幼孙蒙益非浅。”

“难亦不见他有书信往来？”狄公又问。

棱有骨势，不像一般俗下人，两片薄薄的嘴上还蓄着整齐的短须，狄公又掀开死者的袍襟，见左畸态萎缩，曾经折断过的膝盖接合得不正，向一侧拐翻。

家闻得主人有问话，又见官府老爷坐在上首，不由胆怯，战战兢兢不敢抬正觑。

“王先生歇假照例去何？”

洪参军用力将僵直的尸翻了个向，背脊朝上。狄公仔细检看他脑勺上的伤裂，又用绢帕在那伤裂轻轻拭了，移近烛光下细看。

狄公问：“你可知王先生在浦有无家小？”

“天晓得！在下对家中庶务极少关心。他照例十三歇假，十四便回馆里。今天已是十五，可不要在外面了事。”

“林先生可否告诉下官王文轩的形相貌？”

洪参军从墙角拿过一瘦竹筇：“老爷，他甚，走路时便用这竹杖支撑着，这竹枝也是在河沟底找到的，掉在他的边。”

“这人并不是乞丐，也不是不慎失足跌下河沟。——他是被人杀死后扔河沟里的！”

洪参军略有所悟，沮丧地拉了拉他那灰白胡。

官轿抬到林展家舍的门前，狄公才下轿。林展闻报，下酒席匆匆来前院拜迎，称“怠慢”“恕罪”——说话间里冲一阵阵酒气。

林展微微一惊，答言：“狄老爷，王先生是个瘸的，最是好认。他颇，人很瘦，须发都斑白了。”

狄公：“败了林先生酒兴。今有一事相询，府上西宾王文轩先生回府了没有？”

洪参军困惑不解地摇了摇。

洪亮知狄公脾，不敢违抗，只得书斋去吩咐备轿。

狄公一怔：“真有此事？如何他适才在衙舍坐了半月却不曾说起？洪亮，快与我备轿！——你且回府邸告诉一声太太，夜宴叫他们稍稍等一晌。”

狄公低又细细看了看老乞丐变了形相的脸面，里喃喃说：“莫非真是你的冤魂来冲我告状？”

“老爷，我见死者长袍内并无内衣短衫，必是凶手先剥去了死者的所有衣，再给他上了这件乞丐的破袍。如今正月天气，光这一件破袍岂不要冻死？老爷，死者的脑勺系被何击破？”

“王文轩从京师来浦坐馆，可携带宅眷？”

狄公想抬抬死者的臂膊，却已僵。他又细细看了死者的手，惊：“洪亮，你看他的手柔细，没有茧壳，十指细长且修着长甲。来，你将尸翻过来。”

“从不见他有书信，也未见有人来拜访过他。老爷，王先生生活十分清苦，他坐馆薪本不低，却从不肯使化。歇馆外时也不见他雇轿，总是一拐一瘸地步行。但小人看来王先生曾是个有钱的

“王先生没有宅眷。平昔我只是问问幼孙的诗书课业，并不曾留意王先生的私事。要问这些事，我可以唤家来，老爷不妨问问他，兴许他比我知得多些。”

林展答：“王先生前日歇假，至今尚未回馆，不知哪里打秋风去了。”

家答：“王先生在此地并无家校”

狄公：“这个一时也说不准，洪亮，近两日里有没有人来衙门报告说家人失踪。”

“洪亮，伤有细沙和白瓷屑末。——河沟底哪会有这两样东西？”

“这乞丐行走时跛得厉害。”狄公断言。

狄公又问：“王文轩来府上坐馆多久了？”

“林先生可知这两日他到哪里去了？”

“回老爷，他从不说起，想来是拜访一二知朋友。王先生一向沉默寡言，绝少言及私事。平昔总见他独个锁在房里读书写字，难得时也去园内走走，看看鸟池鱼。”

狄公又看了死者的双脚：脚掌白净，细柔腻，更无胼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