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是大太娘家时的侍婢，三年前太大嫁到这里，便也带了她一同来贺家。前后跟随太大有二十多年了。她虽不甚伶俐，但忠厚勤俭，故太太最是重，常在左右服侍。”

狄公心不在焉地了，睛却好奇地盯住了方桌上那个梅形的黄铜盘。细看又见黄铜盘内梅五各缭绕着一圈盘香，烧剩的浅褐香灰积在铜盘的边缘。他恍有所悟，对仵作：“这是一制的香炉。铜盘上的香圈俗称‘五朵祥云’，可用来计时焚薰。你瞧，从茶壶嘴里来的茶正浸了那第三圈盘香，故香火烧到那里便熄了。如今我们只要知这香炉是如何燃的，便可以推断贺夫人是几时上吊的，因为她投缳下方桌时，正撞倒了那茶壶…”

狄公：“原来如此。那么又是谁最先发现太太上吊的呢？”

家引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走亭阁。那胖女人一见竹榻上的尸，便泪如泉涌，抚尸恸哭起来。

家退亭阁，狄公乃转到那竹榻旁、仵作将死者的翻转过来。狄公见贺夫人二十五左右年纪，瓜形脸，白净面，长得十分俊俏。

胖侍婢答：“婢最先发现。婢来这里正是申牌尾，见太太悬挂在横梁上，吓得赶叫了他来。”

狄公命家：“你去将贺夫人的侍婢唤来！”

狄公，问：“今天早上贺夫人是否神情异常？”

胖侍婢收了泪，停了哭声，答：“午牌时分——太大说亭阁里太闷，我便燃了这香炉——内里五圈香可烧到申牌尾。”

“老爷，她的太星上有伤痕，十分可疑。再有她虽说是吊死，但颈脖似没有受伤和脱位。显然她是从那靠椅爬上方桌，然后将那匹红绫甩上横梁，活结系，另一端成圈，再将钻去。往桌下一。——不慎碰翻了那茶壶。她吊在那儿离地只几寸，那圈将她慢慢勒死，死时必是十分痛苦。她为何不将靠椅再迭在方桌上，从靠椅上下，猛一下坠，可图一个速死，很是净利落。当然那无疑得伤了颈脖。——真不知贺夫人当时是如何想的。看那太星上的伤痕，我思量下来会不会是…”

“我就在这后园里找到他的，他当时正在赏。”

仵作面难：“这个却不易明断。老爷，她尸尚未冷尽，手足也未僵。但如此燠气的天气，又是在如此闷的亭阁之内…”

家：“我赶上去用剪绞了那红绫，抱下太太，解了脖颈上的缳，放平在这竹榻上。即是早已断了脉息，没救了。我还怪她没早一步发现…”

狄公问家：“这女仆一向跟随贺夫人？”

“你去唤时，夏先生在哪里？”

亭阁正中有一张桃木细雕小方桌，桌上放一个茶盘，茶盘里两只茶盅，一柄茶壶倒翻在桌上，壶嘴正搁在一个扁平的梅形锃亮的黄铜盘上。茶壶边搁着一段红绫，小方桌两边各放着一柄靠椅。右首两扇琐窗之间则是一个瘦竹书架，书架上放着几卷书秩和几件小古玩，煞是清雅幽静。

件作回来与狄公耳语：“老爷，我发现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。”

家答言：“不，老爷，太太到吃午饭时还心情很好，并无异常。只是…只是夏先生来找我家老爷时，她才…”

狄公捋须半晌，又问家：“你适才说贺太太吃午饭时还兴致很好，只是听见夏先生来宅上拜访才变得神思郁幽，恍恍惚惚的，是吗？”

“夏相公午饭后来拜访老爷，我便陪侍大太来了这亭阁。大太说要睡午觉，嘱我也去自己房中午睡，她说下午没事。后来老爷来过，家服侍他换过衣服，说是去衙门里议事。老爷命我去唤来夏相公，两人便一齐门了。”

家话：“正是，夏相公与我家老爷在外厅说完话之后，我老爷便要夏相公稍候片刻，他自来后园亭阁换公服并与太太辞别。想来夏相公外厅等腻了，便踱园，乘便四看看木珍果。”

家打开一排琐窗后，指着一朱漆横梁：“老爷，太太正是吊死在那横梁上，那里还缠着一段红绫。”

狄公频频，忽向：“可否推断人是何时死的？”

狄公一惊：“你是说夏明？夏明他午饭后来拜访过贺先生？他来宅上作甚？”

“是的，老爷，太太听说夏相公来了，便脸苍白，很快退外厅去了

家茫然，犹豫了半晌，乃答：“老爷，我去外厅献茶时，听见了他们之间一二句说话。夏相公似乎说什么下午商议时要我家老爷暗里相助，他还说要给我家老爷一笔酬赏，但我听见我家老爷生气地斥责他。”

“你燃香炉离开亭阁时，你太太可好？——这以后你就没有再见到她了？”

狄公问胖侍婢：“你也莫要太悲恸了，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燃这香炉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