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泰开谄笑：“托真主福，已经放宽心了。肚中照例是坦的。”

珠木不理会曼瑟怒气，又媚地挨近乔泰一步，满斟一杯，笑：“乔都尉，再吃酒，小心酒杯跌落。”

乔泰刚过一大气来，恍听得那珠木并非说番语，又惶惶不知所措。

姚泰开好言抚一通，叫了一小轿，自顾去了。乔泰惘然若失，夜风里呆呆立了半日。

乔泰悻悻来园，自觉没情没绪。姚泰开劝：“乔都尉休要烦恼，这是此间常有的事，不足为奇。我们司空见惯。那些番客大多喜怒无常，脾古怪，不通我中华礼仪习俗。你也大可不必认真。”

珠木也没听明白姚泰开意思，便又昵笑问乔泰：“先生京师是何官职？”

“军官爷不肯吐姓名，怕是摄了你的魂灵去？”珠木情场老到。

姚泰开哈哈大笑：“乔泰兄弟还有此等肚。快莫再说了。珠木有心与你搭讪，也不可冷淡了她。只是曼瑟狷狭，寡恩傲礼，当面脸给客人看。你休耿耿于怀。——改日我请你去消消气。我有一别馆，叫‘开颜居’，在城中法寺后背，雅静幽僻。内中人，尤胜珠木，保你开颜舒心。呃，此刻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我才四十岁，尚未婚娶哩。”乔泰心中放下一块大石，暗底佩服自己的勇气。

“十六卫衙府的左果毅都尉，效命东。”

曼瑟扔给珠木一块金币。珠木接过随手掷给一个侍候的乐工。竟用华夏官话问乔泰：“敢问贵客姓名，从未曾见过面。”

乔泰：“今日之事，败了你们的酒兴。也怨不得曼瑟生气，只是珠木太猖狂了。我也有失检。”

乔泰更形惶惶，屏息不敢气。

姚泰开示意乔泰告辞。曼瑟也不挽留，只一挥手，命撤席，自个转去内厅。

“呵，乔泰。”珠木笑。“比姚泰开名儿好听。姚先生，你如何脸上悒郁？”

乔泰呆呆望着珠木，失魂落魄一般。

姚泰开识趣，忙起拱手告辞。曼瑟不理，用番语骂珠木。珠木也叽哩咕噜抢白一通，算是回敬。最后忽用华夏官话大声：“我又不是你包下的。与哪个亲与你何？”说罢转便走。两个乐工也跟着狼狈奔窜。

一支番曲。珠木不快，立又呜呜咽咽唱将来。虽不懂其歌词，恍觉得音韵抑郁，声调幽怨，如啼残的的杜宇。歌罢又跽趋到乔泰面前。

“敢情是角开在天门，不看常人吧。”珠木自顾了一酒。

“哎哟，原来是都尉爷。——看你胡都有一二丝白的，怕是爷爷了吧。”珠木又戏。

乔泰尴尬，无地自容。珠木忽回附耳小声：“家住白鹅潭上西北第四排艇，幸能再会。”说罢一阵风去了。

正要拿话砑光，忽听得“当嘟”一声，曼瑟将手中一只玛瑙杯猛地扔在地上，脸铁青。

“我叫乔泰。仙人王乔的乔。泰，这位姚先生讳泰开，正是同一个泰字。”

乔泰望着珠木丽的脸庞又添一层红，不禁心旌摇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