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谦：“尔等行事不过诉诸朝廷而已，今我在，此路已通，你们开路的手段，也可收了。”土司面面相觑，无一个敢先答话。洪谦：“我离京时，曾上书朝廷，与你们上书之权，你们但有事，可自奏明朝廷，如何？算来此，还是上下不通畅之故，尔等亦可遗弟好学者番学读书，学成后，还归来。既知朝廷事，又知本地事，可上下通达。”

洪谦见土司似有所动，趁机游说，命各回去，劝那不曾来的一同来见，还是在城外。洪谦纨绔，在程家赘婿时一应外生意都要他，最会说话的一个人，说话时双满是诚恳之，一字一句不急迫也不故作拖延拿腔拿调，耳便不由自主想信他。亏得众土司也不算太傻，才没叫他一说便应，只说回去商议。

洪谦笑：“否则我何以带他来？”洪谦是知这个越凌的，卑微，却肚里有数，太学考试，从来都是尖儿的。洪谦为国监司业，国监还着太学，有学得好的，自然留心。此番带这凌越来，便是要近着看他人品如何，是否藏，才好决定是否提携。

洪谦并不在城内设宴，却往城往二十里，搭起棚儿来，设酒馔约见诸土司。土司里也有有见识的，也有没见识的，总是有见识的先来，没见识的尚在观望。洪谦只消将份一亮，便有土司心活络。他是太岳父，官家又年，有这重份在，他里说来的话儿便能叫人信。

诸土司

如是忽忽两月，方赶至地方。彼时地方上已颇见相，幸尔并非所有官员都是酷吏草包，也有自行据城而守的，也有收拢民人、安抚人心的，也有封锁路不令动扩散的。洪谦先往最近城池，见了当地守官，他随行携的还有一样东西——旨意。乃是经政事堂并中书门下签字画押盖了印的，将当地凡守官员褒奖一番，再问情形。

洪谦：“这些个我都知了。你可还能与土司对得上话儿？传话过去，便说我来了，朝廷已知内中情况。命本侯安抚。若非无法事，既往不咎。那土司的小儿现如何了？本地有多少土司？多少好的，多少不好的？”

知州一一细禀。洪谦心中便有数儿：“终须我亲自见他们一见。”先往各城见当地官员，几城官员所说与先时知州所言一印证，洪谦将西南夷之事知晓个大概。路途也几番遇着零散夷人，洪谦并不追剿，却命通译喊话，使之周知土司：“半月后，城外设宴。”

那知州：“西南夷之，难在难剿灭，若要抚，只消当地土司人那里打通了关节，余事都好说。”洪谦听了，问：“可是土司养盗以自？”知州：“也不全是，土司们待隶之酷烈，刑用刑的好手看了都要胆战哩！盘剥得也不轻。只是他们有些人得实是过了，初时土司也与他们合来。此地夷少男少女，生得，咳，别有一番风味，便有贩卖以为的。他们便挑唆着这一抢了另一的，却与他们合伙贩卖，有时也派军士混迹其中，又私抬了赋税，朝廷命加一成，他们便能加上三成，得民怨沸腾。朝廷赋税原不，便是翻一番儿，也不算多，然夷人又要缴租税与土司，这便多了。又不合一日抢错了人，将个土司的小儿抢了，将这上上下下都得罪了。”

却是太学生里选的，名唤越凌的：“那是个真有本事的人，他家大娘好生厉害，打小儿没将他当正经儿养，只因安昌侯那时候儿少，太夫人看着，才养活了下来。却镇日当着他的面儿叫他姨娘立规矩，能当着面儿打骂哩。他那哥又将他作仆来看，少不了挤兑——安昌侯的世，京中最不缺的纨绔一个。越凌却是自家考的太学，亏得太夫人去世得晚，他又显聪明来，安昌侯这才多看顾他一些儿。却是自家挣扎儿的。连我们都看安昌侯夫人不过，他却一个不字不提。”

土司却也乖，一回见，有先痛哭涕，忆及那位陈神仙之教化的。旁边便有接着词儿说迫不得已的。洪谦听他们说：“求诉无门。”便微笑：“你们也是朝廷册封之官员，如何不上折？”土司便说：“走投无路。”

下一回便又多了几个，如是数次，洪谦见人来得差不多，方将旨意颁下，却是将这闹事夷人命土司“收押看”土司治下有，各罚俸一年。天晓得这土司原也拿不了朝廷几个钱，今罚了，也没罚多少。却又另有金帛赏赐。土司亦不将事闹大，数月来，动虽剧，那邻近官员里有能为肯守土的也是不少，他们也觉吃力。

随行御医原是南方人，虽非西南土著，原籍也颇近夷人所居之地，离京前便匆匆调了些个成药，又携许多药材，只为着这一队人休要染病。

洪谦一路行来，见他也不叫苦，也不挑剔，倒是有些儿模样。又看那林逸，虽不惯旅途奔波，时常皱眉，却也能忍得下来，也一。越凌是吃惯苦的，忍下并不妨事，林逸是顺风顺的，也能忍，可见是个明白人。明白便好，洪谦不怕随行人里有中年人犯浑，这些人总有个牵绊，倒好制。只怕这年轻人不服教，他固然制得住，却要费功夫，下却没那份闲情逸致调-教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