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议定，下居住三宅过与金哥，五宅一座留在娘家，一座充了嫁妆。又要买田，以每亩十贯钱，买了十顷地，付与秀英。自将江州地作嫁妆携了，尚余数百金，又打造面，费不过数十金而已。

秀英：“如何不说？”

程实往外寻洪谦不提，秀英却与玉：“唉呀，这下我可放心了。”玉心里发苦，秀英有自是好事，她与九哥的亲事，原也是好事，现在下，却不知是福是祸了。以她聪明，又是自幼充男孩儿教养的，明白过内里境况，竟比旁人还要早些儿。外戚之名，实不好听。勋贵人家倒罢了，人家也算有些儿基，倒不怕，读书上来的人家，不好背这名声。

好自请辞了上实职，回官家赐宅里听歌看舞。何其悲也？！其孙，唯一一条路，便是读书读来，然而除非有大能者，否则，也只好游离于政事堂之外。过个三、四代，好有人忘了这外戚，孙有能者，政事堂方不致受大非议。

又想，既拖累了娘家，好歹与他们多安排安排，也好稍解心中愧意。程、洪两家与她许多嫁妆，江州又有田产一类，她手上有自慈坑来的金，除开造书院费两千余，余下的便在京中买宅，两座五宅费了一千余，分与程、洪两家。先时买那新宅乃是三宅，略便宜些儿，也寄到洪谦名下。如今玉再买宅来，秀英便不肯要，林老安人与素更不肯。

京中嫁娶，好晒个嫁妆。苏先生极不糊，亲书“佳偶天成”踞，又赠以书籍。总是书院内学生多，梁丞相脑极灵活，因也兼着个讲学的名儿，便择那字迹好的学生，命他们抄书。从来人多好事，不多时，抄成数百册，着苏先生赠书的名儿，也往嫁妆里放了。

秀英拧不过她，只得由着她，一应了郦家，一收拾她的嫁妆，又要将首饰等翻拣一回，再添新样，又要备玉之嫁衣。两侯府闻说，也使来帮忙。二府在京中经营数代，一应都熟的，且心怀愧疚，又要结好。玉之嫁衣却是霁南侯府寻上等绣娘赶制，义安侯太夫人又为置珍珠衫儿。

此后便常往外去，也在书院里占一间房儿，装些儿书籍，也好往演武场上耍枪。

程实乃是因着家中秀英有，将请了郎中来看诊，得了喜信儿往外送的。不防门上遇着了亲家来人，忙招呼了两声，顺嘴儿一问，郦家人也顺嘴儿一说。程实也不忙往城外去了，先去回禀秀英，且说：“请娘示下，是否一说与官人？”

朱震是读来的，晓得读书这条路并不好走，与他一考秀才试的，到如今，能了士的，也不过十数人而已，这已是数十年过去了。

玉心中愧意，实难描来。未免一意叮嘱着母亲：“叫金哥好生读书，不可坠了志气，家风要立起来，休问得不得着功名。若以读书无用，则遗祸孙。”秀英嗔：“晓得啦。”玉想这不是个事儿，须得与父亲多说些才好，又恐说了叫父亲心中难过，年里年外，她心情实重。

朱雷因兄弟读书，于这些事上也不是十分不解，一经提醒，也是苦笑：“事已至此，便又如何？”他本极看好洪谦的，所谓士份，不过僧阶耳，从此步官场，可不是看你诗作的好、文章写的妙，是要考你人事的，洪谦长，正在于此。正该迎风展翅、翱翔万里之里，叫人捉了去往笼儿里装。朱雷也觉憋气。

秀英：“你要门的人，留着些儿私房，将来往婆家好急用。”玉：“我还有甚好急用的？休带碍了慈的才好哩。家里养我这些年，总要回报一二，也是我的心。难不成要我到了婆家，再拿婆家的补娘家？那又成甚么人了？彼此名声都不好听哩。”

待添妆时，苏正夫人、梁宿夫人等皆到。连同两侯府、洪谦同年、钟御史等，皆来。金珠宝贝，般往箱内填。玉又取闺阁不便携带之，并些江州绣屏一类，分赠与各家未嫁女孩儿。

结姻帝室，于士人而言，实是…葬送孙名望前程！

朱雷觑了空儿，与洪谦提了两句，也微朱震关心之意，洪谦低着，靴尖儿划着足下地，闷声：“我也想着了，总还有几年，能到哪是哪罢。容我再想想后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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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震闷声：“他恐心情不好，你与他说说去，他听你的。”

她原九哥争气，若有机缘自家又有本事，公侯之位或可期，王位虽不敢很想，也不是不行。这倒也还罢了，自家也算不得外戚。哪料事情急转直下到这般地步来？先时九哥说不想争时，她尚略有不平，待事将明晰，此事若成，却是拿她父族前程来换，整个人都觉不好了。真个坑爹了。不特坑了她爹，她兄弟也只好着个国舅名儿长大了，到她侄儿长成时，才好洗一洗这名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