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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苏先生听了郦玉堂说要使九哥一路护送，也赞他“义”一语毕，郦玉堂满面红光，角几条皱纹似都不见了。洪谦与苏先生颇有些斗气的意思，见不得苏先生“张扬”然对着郦玉堂这般追捧之人，也唯有哭笑不得。只好与九哥说话，无非问些可曾到过京中之类，九哥一一答了。

金哥将手里灯递还与胡妈妈，仰着脸儿看九哥，九哥下了来，取了走灯与他：“有些儿沉，摆着一儿看罢。”走灯颇大，是使两个人抬了来的，下放在金哥面前青石板地上，引得街坊孩惊叹围观。

两人便说起如何销货来了。秀英自幼便这个，申氏也是掌家的娘，如今又是亲家，便不似在外人面前要维护“统”玉只听她们说，自家也记下。那申氏说完生意上事，复与秀英、玉，又说一回京中忌讳，玉听得更是仔细。甚而至于何心铺好、哪座庙灵验，等等等等，皆问个明白。

洪谦倒是待见这个女婿，虽有时觉得他肚里七弯八拐，倒也觉他是个有分寸之人。有分寸便好，洪谦说得心满意足，咳嗽一声，：“将到灯节了。”九哥抬，忽地瞪大了，又复了常态，：“正是，我正想寻两盏兔儿灯与金哥玩。”洪谦脸上似笑非笑：“金哥可不属兔儿。”九哥脸上一红，愈发装作若无其事。

玉因听洪谦声怪气说甚：“月上柳梢，人约黄昏后。”便知事有蹊跷。盖因洪谦说完，便叫秀英推一把：“老不修哩，闺女面前说这个！”接着九哥边的书童儿便为九哥送了消息来，是灯节宴后，九哥要来寻金哥玩，与金哥捎盏走灯。

两说毕，皆大喜。九哥暗想，早先备了两只兔儿灯，既然叫岳父说破，只好再为金哥寻盏走灯去。秀英却是与申氏将捎货京之事说妥，各各安心。那郦玉堂最怕麻烦，既不用京事，也是舒心。

秀英自是恩不尽，又想一事，便将自家要携土并胡椒等事说了：“也好换个安的地方儿。”一语提醒了申氏：“往常似这般有官的人行船，总有商家要上来捎货，一是为少几个税，二也是图一路畅通。也有自家捎带财货的，然转卖倒要卖些事儿。”秀英便问申氏有无有带之，申氏：“我与九哥雇条船儿，除开捎带与王府礼，倒好有些儿空闲，便也捎些儿罢。”

洪谦与苏先生接了郦玉堂父，里申氏也与秀英说明来意。秀英闻说要叫九哥同行，便吓一：“这如何使得？”申氏：“有甚？他个孩，还恐叫你们心哩。只有一样好儿，虽是个半大小，跑个儿还是够使的。休要说我们托大，他好歹有个宗室份，一路上倒好多几分薄面。”

转灯节便到。

听得洪谦笑个不住。

待见了玉，方知洪谦为何说那个话。原来玉这一日往厨下了好红烧狮，特特与九哥留了一份儿，只因灯节里好吃个元宵，总是甜的，恐他吃腻便与他个咸的来。且九哥正在长个儿时间，多些，于有益。

洪谦听闻她特特与九哥留了，不免要心中酸上一酸，晚间故意狠吃了两个大狮，害他元宵儿也只吃了两只。与九哥说那话，非止是酸，也是因他实吃撑着了，自家正来消。

金哥默默看着这提不起、抬不动的灯，又默默转看书童儿手里两盏兔儿灯。九哥微知其意，笑着一闪儿，挡住了。金哥一拧脸儿：“我在屋里。”九哥：“休走远，我来有好件儿与你。”

洪宅大门正开着，厚德街今日也是挂满了灯，金哥正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哥儿儿一赛灯。听得蹄声声，小孩儿皆抬看去，都哄笑起来，说九哥：“你夫来哩。”

九哥带着书童儿寻着了玉，玉已换了儿衣裳，发上饰着灯节时妇人常佩之蛾儿雪柳，俏生生立在灯影下，看得九哥心中一，抢上前去：“天冷，休冷着了。”悄悄儿扶她胳膊，要将人带。

灯节这日，灯火不禁，九哥在家中不动声吃了晚饭，便要门儿。申氏与六、七母女三个掩着儿，你看我、我看你，七还戳了六一下儿，俱眉笑。九哥自打定亲，已叫她们三个如此这般挤眉笑过无数回，打第二回起，便已练就钢铁骨，任你戏笑，我自脸上一丝儿也不动。直等到母女三个笑得累了，他便带着灯笼，往洪宅去。

自去寻玉，先见洪谦，洪谦将他上下打量一回，看得九哥心里有些儿发，便放他走。九哥不敢多耽搁，与洪谦一揖，方转去见玉。冷不防听洪谦在背后：“多走几步，免得积。”九哥摸不着脑，却也停步，转：“谨遵命。”

郦玉堂待赵信，便似养朵儿、养只猫儿，然待苏先生，真真是谨慎。不正衣冠不敢见，不敢与他说声犬。有这位先生在前，他连声大笑都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