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英皱眉：“你小孩家，哪知这些儿？不中总是不好。”

玉：“比我写得好多哩。”

苏先生将一斜：“他这也算会写字？”

苏先生呆虽呆，却不好哄，看洪谦这样，实不肯信他是真个一心向善。虽见他善待妻儿、看顾岳家，然苏先生也不是那一等木人，于昔年余家之事、近年赵家之事，多少有些察觉，虽无实据，终觉洪谦有些心黑手狠。知他下能到这等地步，也算是克制，便不再多骂，只说：“衣冠不整，成何统？大好男儿，这般模样儿去，岂不令家人担忧？”

秀英与玉使一，玉，知要见事不妙便从中相劝。

“他比你也大得好多哩。看似工整，实则不然，显是少年时不曾用过功，如今临时抱佛脚抱来的！”

母女两个胡吃了一碗粥，收拾齐整了往寻苏先生，不想苏先生已去书房。秀英玉有心偷听，又恐洪谦面上不好看，秀英便领玉且去温书。玉读书在苏先生院内，秀英与玉一走，一问：“你先生怎生说，你说与我听。”

玉笑：“不消我说，娘难便不知了？单看这江州城，打从一下场，一路顺着来的可有一、二？”

玉一皱鼻，苏先生却不令她说话，反说起这科考试来：“人都说文无第一，多少落第者亦有真材实学，却不知拿来一比，总是有不足之。便譬如下，有多少秀才能中举人？不中的便不活了么？为人当辱不惊，一惊一乍，能成甚事？”令洪谦先将那“不自弃”抄上百遍再说其他：“分明也有些韧，怎地荒唐买醉？”

玉：“那考试还有誊抄的哩，也不耽误…”她这却是为父亲而与苏先生唱

秀英、玉在苏先生院中课室等不多时，洪谦已换了新衣，重梳洗了，发也梳得齐整，了巾儿，与苏先生一过来。秀英见他面上略郁郁，不免又担心。因不便久留，秀英向苏先生问一回好：“玉在我那吃罢饭，我送她来，没见先生，便与她一等，”又说洪谦“这便等不及与先生论？早饭吃过没？”

却说那秀英天便知洪谦宿在书房内，知他心情不好，也不敢十分来烦他，吩咐捧砚抱床被儿与洪谦盖了，一早又令袁妈妈灶不熄火，熬了鱼片粥儿，等洪谦起来吃。一早起来，洗脸时听闻洪谦尚未起，又叫烧好等他起来好洗脸。不想等玉来过来吃早饭，洪谦还未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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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看秀英也在发愁，言宽：“爹下场时，苏先生曾与我说几句考试的话哩，爹这样，已不算坎坷。爹真有些不快，不如请苏先生开解开解？他两个虽是说话互酸着，倒彼此没有恶意。”秀英一想，也是，便：“也是，苏先生这会也好吃饭哩，咱也快些吃了，往请苏先生说一说。”

秀英不免挂心：“你爹怕心里不好受哩，这些时日怕是一直憋闷着，这一顿酒吃得闷在心里，可要怎生发来才好。”玉亦随苏先生学些医药，下只得些，却也知何谓“郁结于心”：“不能够罢？爹前几日也还好来。”

这等所谓正人君说话，你越说越错，不如闭嘴，只作受教模样儿来，他便能少说两句。休要他看不看得破，只消在他面前留意一二，他便也不会对你如何。

将天下士拢作一堆来拣看，自场起，未经落第而自童生一路考成士的，百者无二、三。时有人嘲笑“不第秀才”却不知有多少人栽在秀才试上，能自童生而为秀才，已是不易。须知时人读书，多是自幼童始，读上十年书，尚年不及二十，便始考秀才，若顺时，当年天中秀才，秋天便是举人试，再成了，次年天便京试一试可否了士，会试一过，官家便要亲考士。前后不过二年，彼时尚未尝得过二十岁。然天下读书人，年过三旬能得中个士已算才。四十得中犹不算太晚，至于皓首穷经者，亦不很少。洪谦年才三旬，初下场便得个秀才，实不算坎坷。

玉正低抄写，闻言抬，顾不得手中笔，问苏先生：“我爹怎不会写字哩？”

洪谦虽不喜这苏先生，却也知凡苏先生所说乃是因为心中真是这般想，倒也不算是个“伪君”年纪渐长，心下对这等人倒也存心分尊敬之心，却不去作人家。

秀英自去看顾金哥，金哥初学说话，秀英因他说话晚，总怕他笨，得闲便抱他来教。苏先生风扫，便见这一对父女立在屋内，咳嗽一声：“开始罢。”师生各归其位。苏先生先与玉讲一篇功课，令自去抄诵。却又不与洪谦说功课，只命：“先将字重新习来，不学会写字，便休再场。”

洪谦止胡喝杯茶，用了两块心，胡一：“吃过了。”

洪谦也默默忍着听了，没好说：不是你来，我早梳洗停当，又是好人一个了。你得倒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