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闷。

玉：“爹说好，便好！”暗里记下这

如是想，便也只拿林老安人的名帖儿，往故旧一送，权女人们际。否则他一赘婿，倒要如何递帖与人呢？

她这一哭，招来了玉，细一问，可不就知端底？！

程谦心中一酸：“是爹没本事。”

这一年因程老太公丧事，家中人手不够，恰乡间秋收已过，又从佃里择那手脚净利索之人过来帮忙理事。寻常人家，似这等帮忙，也止些酒，程家因境遇不与别家相同，额外多与些工钱。

程谦弯下腰来抱起她：“爹与太公不一样，太公有功名哩，爹也要读书考个功名，与我玉撑腰，不令玉犯难，好不好？”

待程谦转回到家内，秀英且不气了，换了玉板着张脸儿！原来这朵儿知晓了自家父亲之事，哭与李妈妈：“那日卖我时，我亲见的画了押、取了钱，再不看我一。在家里也不见这般想我，怎地要我回去？妈妈，好妈妈，我不回去，我舍不得儿。儿和妈妈待我好，这家里上下待我都比旁人好。”

程谦往年哪遇过这等难缠泼？他少时也被父亲称为“泼”与前这人一比，竟是不值一提！甚叫泼？！画了押的书契尚在，就要再来讹人！程谦心情本就不好，见这般情形，唤人一顿打将去。

玉：“人都说太公是好人，为甚太公了好人人也不欺他？”

程谦本想这么糊涂自在过一世，比及成家，方晓世事艰难，幸而不曾把自己卖了，过十数年又是条好汉。且经世事，便知这世间从来不是“我不犯人人便不犯我”想不受人欺，自家便要立起来让人不敢欺了方好。心思活动，更兼程老太公又回一个苏先生，且与他铺路，劝他读书。

玉：“他要再来呢？”

只要有了功名，界时自立门，哪还须这般际？不若省下这些功夫，倒好去读书。程谦少时极恨读书人，如今闺女也开始读书了，方晓得这世上读书人也不那么讨厌的，就连苏先生，似也有其可之。更何况了读书人，于境也不无小补。

玉：“胡说，我爹本事大哩！又会读书，又会枪。”

哪知次日这混就取张半黄不黑的脏帕裹了，躺到门前要汤药钱！幸有里正等知晓程家作派，知程家并不缺这几个钱，又有纪主簿撑腰，唤了人来逐将去，此事算了。

程谦看着谦和，兴时也会哄人，却实不挨个儿把这些人哄个遍。哄人也不是个轻省活计，总要琢磨着人心，忒累。

程谦见玉这副模样，放缓了声气对她：“那浑人我已逐了去，再不叫他闹了，你安抚了朵儿，不须担心。”

且程谦肚里有主张，初时肯赘婿，也是自家闲过无趣，与家中不相得，犯了脾气，破罐儿破摔着来。再才是程老太公待人和善，江州城土柔和，他走得累了想歇了。最后方是秀英也是个标致姑娘，为人快，倒不似那等绕个十八弯儿、一句话非得渗了三层暗语的人。

许就是多与了这些工钱，又勾得朵儿父亲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，想程老太公去了，便要把这女儿再争来，或转手再卖，或在家里使，这好有一年了，朵儿在程家养得便是长了不少。照程谦看，这等浑人便是不识抬举，凭她闺女千好万好，家中也不稀罕。然朵儿得玉之心，也算得个忠仆，打发去，又恐玉难过。

如此这般，他心里更念程老太公之恩，越发要维持家业。早已想好，这些年便沉下心来读书，哪怕只有个秀才功名，也得护这一家。程家人丁单薄而能衣无忧，所仗者不过程老太公之功名。

程谦：“那便只好一回恶人了，人善被人欺呐！”